我转身一看,说话的竟是顾家大小姐,顾璇。
顾家是庐江有名的大家族,也算得上是世代簪缨,只是和现在刺史荀家有些不睦。
只不过这两家都是大家族,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各有胜负,谁也没有压倒性的胜利罢了。
顾大小姐摇着折扇,目光在我和沈纯安身上来回打量,笑得意味深长:
「沈主簿与月公子站在一起,倒是般配。可惜沈主簿已有朱公子这般佳偶,月公子纵然情深……怕是只能做个面首了?」
她话音未落,朱子宴目光微动,立刻顺着顾大的话道:「顾大小姐说得是,月公子情深一片,我又岂无容人的雅量,自然是要成全他,日后我也愿意与他兄弟相称。」
他这话表面温柔大度,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引导旁人认定——我月岚山一心要给沈纯安做面首。
周遭已有窃窃私语传来。
朱家一向依附顾家,所以朱子宴自然要迎合顾璇的意思。
我已经和荀家定亲,要是这个时候让人以为,我留恋前妻,宁可做面首也要抛弃荀家选择沈纯安,必然会损害荀家的名声。
我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
「朱公子这‘兄弟相称’四个字,用得可真是妙。我倒想问问,你与沈家尚未成亲,哪里来的资格如此‘贤良大度’?还是说,朱家的规矩就是——朱家的公子都特别喜欢帮着妻子张罗纳面首的事了?」
「只是朱公子这贤良,可是找错了对象,我已经与荀家的小姐订婚,朱公子就算想贤良,也该找个没订婚的来做道具,也免得别人笑话你沽名钓誉,贤良得不够诚心啊。」
朱子宴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母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了:「你个没教养的混账!竟敢攀扯朱家的家教!纯安,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教训他!」
沈纯安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了又松,半天没敢动。
沈母见状,声音拔得更高:「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夫君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纯安涨红着脸,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岚山,你给朱子宴道个歉。再把你那块玉佩送给他赔个礼,回头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我闻言,只想撬开沈纯安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家连春衣都快制不起了,还说什么「给你买个更好的」,不就是想白要吗?
「沈纯安,你是不是穷疯了?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张嘴乞讨,也不嫌丢人?」
围观众人闻言哄笑起来,注意力也从我的婚事,转移到了沈家如今的境遇上,目光在沈纯安和沈母身上扫来扫去,满是戏谑。
沈纯安窘迫得手足无措,却还是硬撑着:「你又闹脾气!我也不是白要你的,我用我的玉佩跟你换总行了吧?」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递到我面前,仿佛这样就能挽回几分体面。
从前我信她、爱她,她拿什么破烂来换我的宝贝,我都甘之如饴。可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至极。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我接过玉佩,看都没看一眼,挥手便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碎玉四溅。
「什么破烂,也配跟我的玉佩相提并论?」
我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连顾大小姐在场也懒得给半分面子。
顾家和荀家不睦已久,如今看来,怕是还有的闹。
既然如此,我再退让也是枉然,还不如坦坦坦荡荡的把人得罪了,也算是对荀家的表态。
马车驶离花宴,翡翠还在愤愤不平:「沈家母女真是疯魔了!小姐都和荀家定亲了,她们还妄想您会回沈家,还当众让您给朱子宴敬茶,什么玩意儿!」
我望着车窗外,心中却泛起前世的一幕幕。
那个叫白芷的丫鬟,端着一碗热汤,蹑手蹑脚地溜进我破败的院子,小声说:「趁夫人没发现,您快喝口热的……」
一碗热汤,换了二十个板子,一条人命。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低声问翡翠:
「让你去周围人牙子那,按我给的画像找的那个叫白芷的丫头,买到了吗?」
翡翠点点头:「买到了,我给她换了风铃的衣服,现下在马车后跟着呢,您回家认认脸,看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