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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灵台寺那日,天不算好。

谢沉舟没来送我。

谢玉衡也没有。

倒是苏锦娘派人送了一**点心,说是给我路上垫肚子。

青黛气得想摔。

我拦住她:“拿着。”

她不明白:“夫人,您还吃她的东西?”

“为什么不吃?”

我打开看了一眼。

莲子糕,桂花酥,蜜饯梅子。

摆得很漂亮。

苏锦娘惯会这些。

她不识几个字,不懂管账,不会应付宗亲,可她会哭,会笑,会在谢沉舟疲倦时递一碗汤。

男人就吃这一套。

儿子也吃。

我从前不懂。

后来懂了,也学不来。

我骨头太硬,跪不下去。

马车行到半山腰,雨下大了。

车夫回头喊:“夫人,前头山道滑,怕是不好走。”

我掀帘看了看。

山下雾气重,路旁就是陡坡。

很好。

我对青黛说:“你下车,去后面那辆马车取披风。”

青黛不疑有他,撑伞下去。

我趁她转身,将早已备好的血包割开,洒在车帘和软垫上。

又把自己的外袍扔到车里。

车夫听见动静,回头:“夫人?”

我一脚踹在车壁上。

马受惊,车轮歪了半寸。

我趁乱从另一侧滚下,抓住山边老藤,顺着泥坡滑下去。

身后传来车夫惊叫。

“夫人!”

紧接着,是马车翻下山坡的巨响。

雨水砸在脸上,泥浆灌进袖口。

我手掌被石头划破,疼得发麻。

可我没松手。

我不能死。

我还没过一天自己的日子。

不知滚了多久,我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树枝刮破额角,血流进眼里。

我趴在泥地里喘气,听见山上传来混乱的喊声。

“快找夫人!”

“车里没人!”

“血,都是血!”

青黛哭得嗓子都劈了:“夫人!”

我闭了闭眼。

对不起,青黛。

我不能带你走。

你跟着我,太容易被谢家查到。

雨越下越大。

我沿着山沟往下走,衣裳刮得不成样子。

走到天黑,终于看到一处破庙。

庙里有个老乞婆,正抱着半块饼啃。

她看见我,吓得往后缩:“别抢,我就这一口了。”

我摸出一只金耳坠,扔给她。

“衣裳换吗?”

老乞婆盯着金子,眼睛都直了。

半刻钟后,我穿着一身破布衣,头发乱糟糟地坐在火堆旁。

老乞婆美滋滋摸着耳坠:“贵人,你这是逃命啊?”

我咬了口硬饼。

“算是。”

“男人打你?”

“差不多。”

老乞婆呸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想了想谢沉舟,又想了想谢玉衡。

“也不能这么说。”

老乞婆看我:“你还替他说话?”

我把饼咽下去。

“有些东西不是东西,不能归到人里头。”

老乞婆笑得差点噎住。

我跟她在破庙里待了一夜。

第二日天未亮,我顺着商道往南走。

身上银票藏在鞋底,碎银缝在腰封。

我给自己想了个新名字。

沈一娘。

多简洁。

不用做侯夫人,不用做谁的母亲,也不用端着贤良温婉的架子。

我只是一个姓沈的女人。

走到第三日,茶棚里有人谈起灵台寺山道翻车。

“听说死的是永宁侯夫人。”

“贤德得很,可惜了。”

“侯爷哭了吗?”

“没见着哭,倒是那位探花郎,当场昏了过去。”

我端着粗茶,手没抖。

昏过去?

那孩子从小就会昏。

背书背不出,昏。

我罚他抄《孝经》,昏。

苏锦娘一哭,他也昏。

谢家人都说他体弱,我看不是。

是命好。

有人舍不得逼他,他就能一辈子体弱下去。

茶棚外忽然来了一队快马。

为首的人披着蓑衣,腰间挂着永宁侯府的牌子。

我低下头,把碗推到老乞婆面前。

老乞婆立刻会意,扯着嗓子骂:“死丫头,喝个茶磨磨唧唧,赶路!”

那队人从我们身边掠过。

马蹄溅起泥点,甩了我一身。

我坐着没动。

等人走远,老乞婆问:“追你的?”

“嗯。”

“你男人还挺在乎你。”

我笑了。

“他在乎的不是我。”

“那是什么?”

我把茶钱放在桌上。

“是侯府不能没有一个会管事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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