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日,京中下了一场小雨。
摄政王府的花轿来得极早。
没有东宫那样繁复的礼乐,却极稳,极肃。
萧既白亲自来迎。
他穿一身大红婚服,眉眼仍旧冷,偏偏红色压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锋利的艳。
嫡姐站在廊下看着我。
她没有再闹。
换笔之事后,父亲罚她禁足一个月。
太子那边也没了下文。
她看着我上轿时,眼里有羡,有恨,也有一点说不出的空茫。
我停了一步。
「姐姐。」
她抬头。
我说:
「日后画画,别再动别人的笔。」
她脸色白了白。
我没再说,弯身入轿。
轿帘落下时,我听见外头萧既白的声音。
「起轿。」
摄政王府很大。
比我想象中空旷。
拜堂时,萧既白的手一直稳稳托着我的腕。
他没有用力。
却让我每一步都走得不慌。
礼成后,我被送进新房。
沉霜替我守在外间。
王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女眷来闹,也没人阴阳怪气说什么高攀。
安静得不像婚房。
我坐了半个时辰,门才被推开。
萧既白带着一点酒气进来。
不重。
他掀开盖头时,动作顿了顿。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很好看。」
我有些意外。
他平日说话太直,夸人反倒让人不自在。
我垂眼。
「多谢王爷。」
他坐到我对面。
「还叫王爷?」
我抿了抿唇。
「夫君。」
这两个字出口,耳根一下发热。
萧既白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嗯。」
他拿起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我闻了闻。
他挑眉。
「怕本王下毒?」
我认真道:
「习惯。」
前生东宫里,我吃过亏。
萧承胤不害我,可东宫里想害我的人不少。
酒,茶,点心,香料。
我后来见什么都先闻。
萧既白没有生气。
反而把自己的那杯也递给我。
「一起验。」
我怔了一下。
他道:
「以后王府里的东西,你想验便验。」
「没人会说你多心。」
我握着酒盏,心口轻轻一动。
「好。」
合卺酒饮完,他却没有急着做别的。
只从一旁取出一只长匣。
匣中是山河屏的第二片残绢。
我看着他。
「新婚夜,王爷给我看这个?」
萧既白也沉默了一下。
像终于意识到不大合适。
「明日看也行。」
我笑了。
「拿都拿来了。」
他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王妃勤勉。」
「夫君也不差。」
这一次,轮到他顿住。
烛火下,他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我低头研究残绢,假装没看见。
新婚夜,我们并肩坐在喜床边,看了半个时辰残屏。
沉霜第二日听说时,表情复杂得像想把王府管事拉出去打一顿。
我倒觉得很好。
总比一上来就谈虚情假意强。
第三日回门,姜家对我恭敬了许多。
父亲一路笑得脸僵。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着问我在王府可好。
我说很好。
这次不是哄她。
嫡姐没有出来。
听说病了。
回摄政王府的路上,萧既白问:
「姜宜繁病了?」
我点头。
「大概心病。」
他道:
「换笔之事,她没受重罚。」
我侧头看他。
「王爷还记着?」
「记仇。」
他答得平淡。
我笑了。
「这事我自己来。」
萧既白看我。
我道:
「她最在意端方才名。」
「那就让她自己守着。」
萧既白没有追问,只点头。
「需要本王做什么?」
我想了想。
「过些日子,宫中若办书画宴,王爷能不能替我讨一张帖子?」
他笑了。
「这就开始用本王了?」
我说:「夫君不愿?」
他看了我一眼。
「愿。」
「用多少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