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我才知道静华宫有多冷。
冷,不只因殿旧。
还因人心。
宫中份例送来,总少一半。
炭火是潮的,药材是劣的,连米面都掺着陈粮。
管事太监笑眯眯解释:
「七殿下素来吃用不多,底下人便疏忽了些。」
听澜气得脸发白。
我没发火,只让人把账册拿来。
太监推三阻四。
我直接带着听澜去了内务司。
那日正好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也在。
我把潮炭、劣药和陈粮一一摆在案上。
「七殿下虽久居静华宫,也是陛下亲子。」
「如今我嫁进来,才知道宫中竟如此节俭。」
「既然静华宫能吃陈粮,不如也给东宫和凤仪宫各送一袋。」
内务司的人全跪了。
掌事嬷嬷脸色难看。
「七皇子妃,这话不可乱说。」
我笑了笑。
「那便请嬷嬷教教我,什么话该说。」
「是说内务司克扣皇子份例?」
「还是说凤仪宫默许底下人磋磨皇嗣?」
嬷嬷被堵得脸色发青。
这事闹到皇帝面前。
当日下午,静华宫换了新炭、新米和新药。
管事太监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杖。
萧怀璟站在殿门后,看着新送来的东西,眼神有些茫然。
「以前,没有。」
我说:
「以后会有。」
他摸了摸新炭,像不敢信。
「暖的。」
我心口发酸。
「嗯,暖的。」
我没有围着这句话反复说下去。
日子还要往前走。
有了好炭,静华宫先修了漏风的窗。
有了好药,我开始替萧怀璟调理身子。
我翻过他的旧医案。
幼年受惊是真,高热也是真。
可后来多年服的安神散里,有一味寒星草。
这种药少量可镇惊,久服却伤神,使人反应迟缓、言语艰涩。
我拿着药渣去问太医院。
太医支吾半日,说是旧方,没人敢改。
我冷笑:
「不敢改方,倒敢把人吃成这样。」
太医跪得额头冒汗。
当晚,我将药方改了。
先减寒星草,再辅以温养之药。
头几日,萧怀璟很不适应。
夜里惊醒,白日头疼,有时说话更断续。
他怕自己吓到我,常常缩在屏风后。
我没有硬拉他出来。
只坐在不远处,读药书给他听。
他听不懂也没关系。
听见我的声音,便慢慢安静。
第七日,他忽然问:
「你累吗?」
我翻书的手停下。
「有一点。」
他立刻慌了。
「那、那不读。」
我笑了。
「累了便歇,不代表不管你。」
他慢慢把手从屏风后伸出来。
指尖很白。
「我怕你走。」
我合上书。
「萧怀璟。」
他抬眼。
「我已经嫁进来了。」
「不会因为你说话慢,头疼,或者夜里怕黑就走。」
「但你要答应我,难受要说,不许自己躲起来。」
他低头想了很久。
「好。」
这一声好,说得很轻。
却比合卺酒更像承诺。
一个月后,他说话顺了些。
仍旧慢,却能完整表达。
宫人们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前他们当他听不懂,什么闲话都敢说。
如今他会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这话,不对。」
宫人吓得跪下。
他又看向我,像等我教下一句。
我说:
「罚。」
他点头。
「罚半月月钱。」
宫人哭着谢恩。
他转头小声问我:
「对吗?」
「对。」
「会不会太重?」
「不重。」
「哦。」
他记下了。
萧怀璟学东西很快。
慢,只是慢。
不是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