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裴聿川才像是终于听清了那几个字。

“你说什么?”

我把离婚协议放回桌面。

“我说,离婚。”

他的呼吸沉了一瞬。

随即冷笑。

“姜晚宁,你现在拿离婚威胁我?”

“叔叔刚走,你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计较。”

我看着窗外发白的天色。

楼下清洁车缓慢经过,水声冲刷过空荡的街。

我忽然觉得疲惫。

不是一夜没睡的疲惫。

是七年里每一次忍下来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压塌了脊梁。

我说:

“裴聿川,我没有威胁你。”

“协议我已经签了。”

“你回来签字,我们去民政局。”

他说:

“你别后悔。”

我笑了一下。

“我最后悔的事,是七年前信了你。”

电话被他挂断。

忙音很短。

我却听了很久。

挂断后,我把手机关机。

房子里安静下来。

这里是裴聿川婚前买的公寓。

结婚那天,裴母说:

“晚宁,你嫁进裴家已经是高攀,房子写不写你名字都一样。”

我爸当时还清醒。

他坐在轮椅上,替我整理头纱。

他小声问我:

“晚宁,聿川对你好吗?”

我说:

“好。”

我那时是真的以为好。

裴聿川会在医院陪我排队,会给我爸请专家,会在我最崩溃的时候抱住我说:

“你还有我。”

后来我才知道,专家号是我爸老同事帮忙联系的。

药物名额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投递资料申请来的。

裴聿川偶尔出现一次,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尽心尽力。

而**复一日地守在病床前,只成了“不体面”。

我把行李箱拉到门口。

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洗到发白的外套。

一条裴聿川嫌弃过的围巾。

几双平底鞋。

还有一件压在最底下的白大褂。

那是我本科毕业前,导师送给我的。

胸牌还没来得及缝上去。

我把它叠好,放进箱子最上层。

然后把这七年的缴费单、**通知、护理记录,全都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爸的死亡确认书单独放进内侧夹层。

最后,我拿起那本实验笔记。

封面被摩挲得发亮。

七年前我封上抽屉时,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离开。

没想到一放就是七年。

我拖着箱子走到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离婚协议还摆在餐桌上。

婚戒在灯下冷冷发光。

我没有带走。

早上六点半,我到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问我:

“其他家属什么时候来?”

我说:

“就我。”

他愣了一下,又低头登记。

“那告别仪式要办吗?”

我想起我爸生前最怕麻烦别人。

他说过:

“人走了就走了,别折腾活着的人。”

可他这一生被折腾得太久。

我还是给他订了一个小告别厅。

不用花篮,不用**。

只放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老校门前,手里拿着一沓教案。

那是他还没生病的时候。

他是医学院的老师。

他说,医生这行,最不能丢的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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