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快速来到爸爸身体，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变得聚焦。
已经断掉的手用尽全力伸向我，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眼泪不断掉落，爸爸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小默，爸爸终于能看见你了。”
“你哥哥没有骗我，原来只要死了就可以看到你。”
“早知道这样，爸爸应该早点来见你。”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灵魂变得越来越虚弱。
“爸，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怪你，你不是真的想害死我，我明白的。”
“我也知道你爱我，你只是在照顾哥哥情绪，一切我都清楚。”
“爸爸，你坚持住，医生很快会赶过来。”
爸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不用了，救不了，现在的我，只是脑神经还活着。”
“我很快就会死了。”
“爸爸只想问你最后一句，你，恨不恨爸爸？”
我哭着抱住他残破的身体，“我不恨，我爱爸爸！”
爸爸露出笑容，“这样啊，我的小默，果然是……乖儿子。”
爸爸说完后就彻底闭上了双眼。
可我却没能再看见他的意识。
他所有执念全部消散，已经彻底随着风消弭在这个世上。
哥哥处理了爸爸的遗体，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和两个骨灰盒。
我想陪着哥哥，可是意识却越来越弱。
我有预感，我快离开了。
哥哥将我和爸爸的骨灰盒放进行囊，他开始全国旅游。
每到一个城市，他就会画下这个城市的面貌。
他走遍整个**，走走停停，用了十三年。
他成为了国内知名的画家，可他却选择把钱全部捐给儿童基金会。
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哥哥在儿童救助会上看到一个同样是连体胎的兄弟。
他们躲避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又厌恶彼此的存在，恨不得掐死对方。
哥哥走过去蹲下身体，将他们的两只手握在一起。
“也许现在的你们会很讨厌对方的存在，可是如果有一方离开了，另一个人会活在痛苦当中一辈子。”
“你们是这个世上彼此最亲近最值得信任的存在，基金会可以让你们做分离手术，你们也可以选择接受自己的特殊。”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珍惜亲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别让后悔跟着你的后半生。”
两个男孩懵懵懂懂点头，他们看向对方，第一次，试着主动伸出手紧紧相握。
而我跟随着哥哥走到画廊，这些画拍卖下来都是公益品，无偿捐献。
其中一副最中心的画，是一个像蚕蛹一样的小男孩。
他活得小心翼翼，却渴望着外面的世界。
他保护着自己的哥哥，折断了要长出来的翅膀。
他是小默，是我，是他的亲弟弟。
哥哥**着画，露出这么多年最真心的笑容。
“小默，下一世，换哥哥来保护你。”
我轻轻抱住他，早已经碎裂成片的意识一点点贴紧他的皮肤。
“哥哥，再见。”
我彻底消散，哥哥回头望了一眼。
风吹过，他身旁什么也没有。
只剩下他和那副画。
还静静待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