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溪坐回座位时,手指一直在抖。
陆怀谨站在她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我看着他们。
没有急着开口。
多功能厅里还有其他家庭,何知澜安排他们先去参观图书区。
很快,面试室里只剩陆家几个人和园方老师。
谢若溪努力挤出笑。
她说:
「妈,您怎么不早说啊?」
我看着她。
「早说了,你就不扔那件毛衣了吗?」
她脸色一僵。
陆怀谨立刻开口。
「妈,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
「若溪年轻,说话有时候急了点。」
我问他:
「你也年轻吗?」
他脸色更白。
我翻开观察表。
「第一项,自由材料选择。」
「陆知屿想选毛线做礼物,你们阻止了。」
「理由是,不够高级。」
我看向谢若溪。
「请你解释一下,三岁儿童的材料选择,为什么要以高级为标准?」
谢若溪张了张嘴。
她说:
「我只是希望他展示更好的能力。」
我问:
「什么能力?」
她卡住了。
我继续问:
「讨好面试老师的能力?」
「压下真实喜好的能力?」
「按照父母剧本表演的能力?」
谢若溪眼圈又红了。
这次没人夸她有边界感。
陆怀谨低声说:
「妈,您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看向他。
「我问几个面试问题,叫咄咄逼人。」
「你昨天当着孩子的面说我不是亲妈,叫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我继续翻到第二项。
「家庭关系访谈。」
「孩子说,妈妈说***方法不科学。」
我问陆怀谨:
「你小时候,我也经常给你讲故事,陪你做手工。」
「那时候,你觉得我不科学吗?」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陆怀谨说:
「妈,那不一样。」
我说:
「哪里不一样?」
他艰难开口。
「现在教育环境不一样了。」
我点头。
「教育环境变了,所以孩子收到亲手做的礼物,要被扔进垃圾桶。」
「教育环境变了,所以养大你的人,可以当着亲戚被你划出家庭边界。」
陆怀谨低下头。
我看向谢若溪。
「你昨晚直播里说,我是死老婆子。」
她脸色彻底白了。
谢若溪急忙说:
「妈,我那是直播时口不择言。」
我问:
「你当着几万观众口不择言。」
「孩子以后刷到那段内容,你准备怎么解释?」
她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停。
「你把孩子的紧张、哭闹、训练都放在账号里。」
「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你说自己是在做育儿分享,可你每次需要流量时,都把孩子推到镜头前。」
谢若溪哭着说:
「我只是想给他更好的资源。」
我看着她。
「资源不是拿孩子换来的。」
「孩子也不是你育儿人设的道具。」
这句话说完,谢若溪彻底说不出话了。
何知澜把另一份材料递给我。
上面是陆知屿开放日综合观察结论。
我看完后,把它放在桌上。
「陆知屿本人没有问题。」
「他敏感,观察力好,也有表达愿望的能力。」
「问题在于,他在父母面前不敢表达。」
陆怀谨抬头,声音发哑。
「那小宝还能入园吗?」
我看着他。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关心孩子了。
可他问的还是能不能入园。
我说:
「直录资格取消。」
谢若溪猛地抬头。
陆怀谨也僵住。
我继续说:
「申请转入普通等候池。」
「如果你们愿意参加家庭教育辅导,三个月后可以重新评估。」
谢若溪急了。
她说:
「秦董,小宝真的准备了很久。」
我看向她。
「他准备得越久,你们越该反省,他准备的是入园,还是配合你们完成一场展示。」
陆怀谨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妈。」
这一声妈,比昨天那句「不是亲妈」轻多了。
也晚多了。
我合上文件。
「陆怀谨,你小时候,我没有让你赢过所有面试。」
「我只希望你知道,被爱的人不需要靠表现换资格。」
「现在轮到你做父亲了,你却把孩子推到一套表演流程里。」
他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错了,不代表我一定要替你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