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代,我洗了三遍手。
焦灰仍嵌在掌纹里。
我清点了七年来送往大晟的物资。
军营公用药品,我留下三个月的用量。
谢府、皇室和北狄使团的私人供应,全部取消。
第二天,我联系了拆迁队。
负责人站在走廊里,卷尺抵着墙角。
“姜小姐,这是祖宅,真拆?”
走廊尽头留着一道门形水痕。
母亲去世前曾站在那里对我说,门是给人走出去的,不该让我守一辈子。
以前我不懂。
现在懂了。
“拆。”
三天后的雨夜,我再次推开朱门。
我不是去找谢沉舟。
我是去取回自己的东西。
我在谢府住了七年的房间,已经换了主人。
台灯摆在赫连明珠桌上,相机被拆开,零件散落一地。
她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和谢沉舟一起挑选的床榻上。
“药商也敢擅闯本宫的婚房?”
我抄起铜炉砸开门锁。
两名侍女扑上来,被防狼喷雾逼得捂脸后退。
门外守夜的婆子探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灯笼险些掉在地上。
赫连明珠按住我的药箱。
“进了将军府,便是将军府的东西。”
我掰开她的手。
“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的。”
“脱。”
她扬手要打我。
我先扯开了她腰间渗血的绷带。
里面没有伤口。
只有一只装满鸡血的鱼鳔。
血包上的缝线,还是我带来的医用线。
“昨夜你用这个留了谢沉舟一整夜?”
赫连明珠没有慌。
她将血包踢到一旁,反而拉开了我相机的电池仓。
里面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画着古门和镇门石。
“我要找的从来不是你的衣服。”
“是这个。”
她是故意住进我的房间。
门口响起脚步。
谢沉舟披着沾雨的外袍走进来。
他看见那张图,直接拔剑抵住赫连明珠的喉咙。
“陆崇山让你找的?”
“北狄王庭让我找的。”
赫连明珠没有躲。
“我若拿不到控制古门的办法,他们便杀了我弟弟。”
她看向我。
她是被北狄送来做人质,又被陆崇山当成棋子的弃子。
“你的命重要,我的东西也不是随便拿的。”
我拿回图纸,将药箱扣好。
墙边挂着一件没有完成的婚服。
衣襟内侧绣着我的名字,针脚歪斜。
谢沉舟的指腹布满细小**。
原来他真的打算娶我。
我翻过衣袖,看见里面还有一行字:
“明珠以盟约质子身份入府之日,阿宁迁居西苑。”
拜堂是假。
赫连明珠住进正院是真。
谢沉舟准备公开迎公主入府,也准备给我一场无人知晓的婚礼。
“只是暂时。”
“等我除掉陆崇山,便接你离开西苑。”
我笑了。
“你舍不得让她戴我的凤冠,却舍得让我在所有人眼里做一个假的妻子。”
“阿宁,你知道我爱谁。”
“可我不知道,你尊重谁。”
我把婚服扔进炭盆。
谢沉舟徒手抢出来,火舌舔过他的手背。
他拍灭火星,烧黑的布料仍从指缝往下掉。
“这是我亲手做的。”
“可你穿着喜服站在别人身边时,叫我药商。”
我摘下定情玉佩,扔到他脚边。
玉佩撞上青砖,右下角裂开一道细纹。
“不是只有真的娶了她,才算辜负我。”
“从今天起,你的伤、你的江山,都与我无关。”
谢沉舟抓住我的手。
“再给我三日。”
“等我杀了陆崇山,我会向天下公开你的身份。”
“又是三日之后,谢沉舟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还愿不愿意等。”
我提起药箱,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谢沉舟在空房里发现了拆迁通知。
老宅七天后拆除。
通知背后,不知是谁用血写下一句话:
“门毁之日,旧果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