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再次拿出那件素衣时,我没有接。
她忍了几日,终于动了怒:
「姜照晚,你是不是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我跪在她面前:
「母亲,我想接手蜜坊。」
母亲愣住:
「什么?」
我道:
「外祖留下的蜜坊,这几年一直由旁支和姜家管事打理。每年送往侯府的荔枝蜜,都从那里出。我想去查账。」
母亲脸色复杂。
外祖家以酿蜜起家。
母亲嫁进姜家时,嫁妆里最值钱的不是金银,而是那几间蜜坊和几张旧方。
只是后来姜家自诩书香门第,不愿多提商事。
蜜坊渐渐交给旁支。
可姜家每年用来送礼的人情蜜,仍从那里出。
母亲皱眉:
「你一个姑娘家,管什么蜜坊?」
我看着她:
「母亲不是说我只惦记口腹之欲吗?那我便去管口腹之欲。」
母亲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
「侯府这些年拿了多少荔枝蜜?姜家又贴了多少银钱?母亲真的知道吗?」
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道:
「我嫁进侯府,只是替姐姐守着空房、养着孩子。可我若接手蜜坊,姜家至少还能保住外祖留下的东西。」
母亲冷声道:
「你是在同我谈条件?」
我伏身:
「女儿是在替母亲守嫁妆。」
这句话让母亲动摇了。
她偏爱姜听音。
可蜜坊是她娘家留下的东西。
前世,她一开始也舍不得。
只是我嫁入侯府后,侯府一次次以姜听音的名义取蜜。
她心软,也顾着侯府体面。
最后蜜坊被掏得不成样子。
母亲沉默很久,终于道:
「三个月。」
我抬头。
她盯着我:
「我给你三个月。若查不出什么,你就乖乖去侯府。」
我磕头:
「多谢母亲。」
当天夜里,她让嬷嬷送来半枚库房钥匙和几本旧账。
春桃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姑娘,我们真的能去蜜坊了?」
我摸着那半枚钥匙:
「能。」
第二日,我带着春桃出了门。
蜜坊在城西,院子不大,后头却连着几间熬蜜房。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
老掌柜听见我名字,愣了好久。
随即,他红着眼行礼:
「二姑娘可算来了。」
我扶住他:
「您知道我要来?」
老掌柜叹息:
「老太爷生前说过,姜家几个姑娘里,只有二姑娘是真爱吃蜜的。若有一**愿意管这口锅,就把蜜谱交给您。」
我鼻尖忽然发酸。
原来外祖知道。
他知道我爱吃荔枝蜜。
知道我不是只惦记口腹之欲。
他还记得我喜欢。
老掌柜捧出一本旧蜜谱。
封皮已经发黄,里面夹着几张纸。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外祖的字。
「照晚嗜甜,荔枝蜜少酸多蜜。」
那一瞬间,我几乎落下泪来。
原来第一罐荔枝蜜,不是为姐姐调的。
是为我。
春桃也看见了,捂着嘴不敢说话。
我合上蜜谱:
「先查账。」
老掌柜立刻让人搬出账册。
我翻了不到半个时辰,脸色便沉了。
侯府每年取蜜,几乎都不付银钱。
名目写得好听。
供先夫人旧礼。
裴小公子滋补。
侯府节礼。
一笔一笔,全记在姜家人情账上。
前世我在侯府想喝一盏荔枝蜜水,厨房却说那是姜听音的东西。
可那东西,分明出自我外祖留下的蜜坊。
我把账册合上: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签字,侯府一罐蜜都不许取。」
老掌柜眼眶一热:
「姑娘真能做主?」
我把母亲给的钥匙放在桌上: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