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耳边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挂断电话后,我连滚带爬冲进爸爸的房间,举着手机质问。
“你不是说,只要我勇敢,就允许我念大学吗?”
他一边健身举铁。
一边冷冷看我。
“是啊,前提是勇敢,你看看自己,昨天从升学宴开始,就没有一刻是勇敢的。”
他笑着说。
“那我为什么要你上大学?”
我呆呆看着他,心口窒息地疼,快要喘不过气。
“爸,那是我的梦想。”
他冷脸,朝我翻了一个白眼,满是不屑。
“梦想是勇敢者的谈资,胆小鬼不配说梦想两个字。”
“我不是!”
我声音在抖。
他冷冷看着我,不像是在看儿子,像是在看仇人。
“连黑都怕,人家说几句也怕,你不是胆小鬼,谁是?”
他推开我走了。
我呆呆站在房间里,眼神彻底没了光。
妈妈回来了。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嘴唇开阖间,最后只化成了一抹叹息。
回到房间,我看着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失神。
这些年,唯一支撑我走过爸爸折磨的东西,就是梦想。
梦想上清华。
梦想逃离他的掌控。
梦想有一天,我能为自己而活。
但此刻,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留不住。
不大一会儿,爸爸推**门,像是恩赐般开口。
“想不想重新上大学?”
我愣住。
没有欣喜,因为这一定是有条件的。
果然,下一秒便听他说。
“想的话,和我去游乐场。”
我再次愣住,他似笑非笑,让我不寒而栗。
我咬紧牙关,为了清华,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要去。
直到半个小时后。
当我站在游乐场的鬼屋面前,我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似乎很享受我这种恐惧的表情。
“帮你进行脱敏训练。”
“进去走一圈出来,不哭不叫不犯病,我就让你重新上大学。”
我眼眶红了。
从小到大,比那个小黑屋更让我害怕的,就是鬼屋。
小时候,爸爸在第一次帮我进行脱敏训练时,来的就是这里。
那时我只有8岁。
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晕厥了过去。
可他没有送我去医院。
而是让我就这么躺在烈日下,自己在旁边阴凉处站着,眼神冷漠。
此时。
幼时的绝望几乎瞬间席卷而来,我苦笑一声,力气像被抽干了。
“我不上大学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
似乎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妥协,顿时怒不可遏。
“由不得你!”
“今天的脱敏训练就是这个,滚进去!”
旁边人看不下去了。
“叔叔,不想去为什么要逼他呢,游乐场本来就是快乐的地方。”
爸爸冷笑一声。
“快乐?胆小鬼也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没觉得难堪了,只是神情麻木看着地面。
他一脚把我踹进去,脸色扭曲。
“半个小时内,出不来要你好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却愣住了。
里面灯火通明。
为首的一个中年叔叔神色复杂看着我。
“我认得你,你就是当年那个患有幽闭恐惧症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目光同情。
“这次叔叔帮你,灯都打开了,不会犯病。”
我鼻子发酸。
绕着曾经害怕的鬼屋走了一圈,眼泪蓄满了眼眶。
十五分钟后,爸爸看到我走出去很惊讶。
有些得意。
“看到了吗,进去很多,我就知道我的训练是有用的。”
我嗯了一声,没再反驳了。
他施舍般地拉着我。
“行了,我会给学校打电话,让他们恢复你的学籍。”
我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
活着太累。
刚刚在鬼屋,我想清楚了自己应该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