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缓慢的,一步一停。
像是很疼,又像是很不舍得离开。
微澜打电话来是下午三点。
“姐姐,逐樾来找我了。”
“我把他骂了一顿,让他走了。”
“姐姐,上次帮你寻人的团队给我发了逐樾的路径,那些天他一直都在我小区楼下。”
这个时候,妹妹才发现逐樾曾经对他的心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微澜,”我打断她,“你没做错任何事。”
她没有立刻说话。
“姐,他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的对吧?”
我笑了一下,“嗯,不会影响。”
10
劣品魅魔的体质本来就差,咬断铁笼的伤口加上好几天的风雨。
发烧很正常,严重起来也可能死。
直到第七天傍晚,供应商的电话又打来了。
“女士。”对方的声音罕见的迟疑。
“之前退回去的那只魅魔……我们找到了。”
“在旧城区一座桥洞下面,昏迷状态,生命体征微弱。”
“按照劣品魅魔的生理周期,脱离管理超过七天就会进入器官衰竭,他今天刚好第七天。”
我没说话。
“按照规定,逃逸回收的魅魔将直接进入紧急销毁流程。”
“但这件事因为涉及您,我们想向您做最后一次确认。”
“他体内那枚芯片您已经授权折现处理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价值资产,您是否有任何需要保留的物品?比如他身上的配饰或标记物?我们可以拆卸后寄给您。”
我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在床上的时候,我总会去摸一摸逐樾的手。
希望他能在事后再轻柔地剐蹭我的脸。
说几句动人的情话。
但他没有。
客厅里温洋正在剥橘子,橙色的果皮一圈一圈地落在茶几上。
他哼着歌,浅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女士?”
“……没有,不用留东西。”
这一段感情,没有任何要留下的。
电话断了。
温洋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姐,吃橘子!我剥得可干净了!”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他凑过来靠在我膝盖上:
“姐姐你今天好像没那么开心了。”
“没有。”
我摸了摸他的头,“只是有点累。”
“那我给你按按肩膀!”
他站起来就往我身后跑,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敲在我肩上,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
“姐姐辛苦了姐姐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以后我做饭就好了姐姐休息”。
我坐在沙发上,吃完了那一整个橘子。
那一晚我梦见了逐樾。
梦里他还是买回来第一天的样子,小小一只缩在笼子的角落里。
黑色卷发耷拉着,睫毛上挂着泪。
我蹲下来,食指伸进铁栏的缝隙,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抬眼看我,瞳孔里映着光。
这一次,他的心声飘过来了。
谢谢你买我回家。
我会好好对你的。
然后他就笑了。
那是他对我笑过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我从梦里醒过来,枕巾是湿的。
温洋在旁边睡得正香。
我看着他的睡脸,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希望我的病,能够早点治愈。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