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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保和堂躺了四十七日。

最初半个月,我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长姐踹断了我两根肋骨,掌心和膝盖的伤反复化脓。

王大夫每天替我刮去烂肉,再重新包扎。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也没喊过一声。

王大夫对此很不满意。

“疼就叫。”

“保和堂不是沈家,没人因为你喊疼多罚你十板。”

我怔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可下一次换药,我还是没有喊。

有些规矩长进骨头里,不是逃出一道门就能立刻忘掉的。

腊月初,药童从街上揭回来一张告示。

上面画着我的画像。

沈府报官,说我勾结小厮,盗走外祖父留下的遗物,畏罪逃婚。

平南郡主府悬赏五百两,要将我捉回去。

画像上的男子长发及腰,眉眼温顺。

我摸了摸只到耳下的短发。

“画得不像。”

药童眼眶发红。

“沈家还说青松哥哥是主谋。”

“说他撺掇你偷盗,又把你藏了起来。”

我将告示叠好,放在枕边。

“他不是贼,我也不是。”

王大夫看了我一眼。

“嘴上说没用。”

他从药柜最底层取出染血的包袱。

“这是从青松衣裳夹层里拆出来的。”

包袱里放着外祖父亲笔写下的册子。

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被父亲变卖的铺契,一本侯府账房的支出簿,以及李管事按过手印的领银条。

“九月初十,支水榭看守家丁纹银二十两,令其离岗半个时辰。”

“九月初十,谢大小姐由西门入后院。”

两张纸的日期,正是阿满落水那日。

包袱最底下还有一张字条。

是青松的字。

“少爷,奴才偷了这些东西。”

“若我们出不了城,它们或许能替您说一句话。”

“您没有错。”

我将纸贴在胸口,许久没有动。

王大夫背过身,往药炉里添了一块炭。

“哭完就喝药。”

“想替他洗清罪名,先把自己的命养住。”

保和堂曾为长公主府供药。

王大夫年轻时救过长公主乳公的命。

三日后,他将我藏在运药的马车里,送进了公主府。

长公主坐在暖阁上首。

她没有叫我起身,也没有立刻问话。

而是让身旁的老太监验了我的伤。

老太监掀开我的衣袖,看到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脸色越来越难看。

“掌心旧伤叠着新伤。”

“膝盖被尖物刺过。”

“肋骨断过两根。”

“后背还有戒尺和藤条留下的疤。”

长公主这才放下茶盏。

“沈照,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圣上告状?”

我跪在地上。

“因为他是我父亲。”

“母亲说,父亲管教亲子,天经地义。”

长公主冷笑。

“天经地义?”

“本宫那柄玉如意,是阿满亲手摔的。你父亲却敢当着本宫的面,将你按在碎玉上认罪。”

“他不是把本宫当傻子。”

“他是觉得所有人都该陪他装瞎。”

我取出青松留下的账簿和领银条。

长公主一页页看完。

“这些能证明他侵吞财产,也能证明落水那日有人故意支走下人。”

“但还不够。”

“谢大小姐可以说自己走错了门,阿满也可以说那二十两银子与他无关。”

我抬头。

“怎样才够?”

长公主盯着我。

“让阿满亲口说。”

我攥紧衣袖。

“他不会承认。”

“被人捧惯了的孩子,最经不起吓。”

长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张腊八宴的请帖。

“沈家如今名声狼藉,正盼着本宫递台阶。”

“明日,他们一定会来。”

她让人将另一张字条送进沈府。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沈照的尸身在何处,申时到听雪阁。只许你一人。”

落款是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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