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进来时,依旧带着那本家规簿。
他大概准备在长公主面前继续扮演一个为逆子操碎心的严父。
直到他看见我。
父亲脚步顿住。
母亲和长姐也僵在原地。
最先开口的人,还是父亲。
“跪下!”
他的声音尖得刺耳。
“你竟敢装死逃婚,还敢躲到公主府来!”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扬手便要打。
长公主身旁的太监扣住他的手腕。
“沈侯爷。”
“殿下面前,轮不到你动刑。”
父亲拼命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母亲终于回过神。
“照儿,你真的没死?”
她眼里先是惊喜,很快又变成责怪。
“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家?”
“你知不知道平南郡主府闹了多久?沈家为了你,已经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我看着她。
“回去做什么?”
“等你们打断我的腿,再绑进花轿吗?”
母亲噎住。
父亲趁机挣开太监,立刻翻开家规簿。
“腊月初八,沈照诈死逃婚,勾结外人,忤逆父母……”
他还没写完,长公主便伸出手。
“拿来。”
太监夺走家规簿,呈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翻到最后一页,念出了父亲在我死后写下的话。
“十月十五,夜。沈照剪发、服毒,以死逃婚。小厮青松畏罪自尽。”
“评:二人自作自受。”
长公主抬眼。
“你明知他们死了,却向京兆府报案,说他们偷盗私逃。”
“沈侯爷,你口中的规矩,莫非还包括弃尸和报假案?”
父亲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臣夫只是以为他们死了。”
“他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便说明臣没有害他。”
“至于青松,一个**不听管教,自己咬舌,与我何干?”
门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草民亲眼看见沈正夫命人将两位公子裹进草席。”
“他还给了草民十两银子,让草民把**扔到城外化人场。”
王大夫也走进来。
“沈大少爷被送到保和堂时,只剩半口气。”
“再晚半刻,他便真死了。”
父亲还想开口。
长公主将外租私产册子,铺契和领银条扔到桌上。
“侵吞嫡子私产。”
“设局换婚。”
“诬陷亲子。”
“**小厮。”
“沈侯爷,你还想用哪条规矩遮?”
阿满被人从听雪阁带了过来。
他一见父亲,便哭着扑过去。
“父亲,救我!”
父亲抬手,一巴掌将他**。
“蠢货!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阿满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挨父亲的耳光。
“明明都是你教我的!”
父亲厉声打断。
“你不过是个外室生的贱种,也配叫我父亲?”
阿满彻底呆住。
那些年被夸奖,被捧到手心里的得意,在这一句话里碎得干干净净。
母亲立刻站出来。
“这一切都是这个疯夫所为!”
“我根本不知情!”
父亲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你不知情?”
“平南郡主的婚书是谁签的?”
“我罚他跪祠堂时,是谁让人锁的门?”
“戒尺落在他手上,你哪次没有站在门外?”
母亲脸色发青。
“你闭嘴!你当年养外室时,怎么不叫我闭嘴?”
父亲笑出了声。
“若不是你,曼娘怎么会死在生阿满的床上?”
“我待他好有什么错?”
我开口问他。
“所以你就用我来出气?”
父亲看向我。
“你是嫡子,有外祖父的私产,有母姐撑腰。”
“阿满什么都没有。”
“你让他一些,又能怎样?”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旧疤。
“我让了婚事,让了名声。”
“后来,我连命都让了。”
“父亲,你还觉得不够吗?”
他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谢大小姐站在席末,脸色难看。
她看向阿满。
“婚事就此作罢。”
阿满抓住她的衣摆。
“大小姐,你说过会嫁我的!”
谢大小姐将他的手踢开。
“你心思如此歹毒,谁要嫁你!”
长公主抬手,打断所有声音。
“将沈家众人送去京兆府。”
“一个弃尸,一个报假案,一个毁御赐之物,一个私设刑罚致人死亡。”
“今日便把你们口中的家事,放到公堂上好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