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之后,我的名声更差了。
原本只是敢让太子改签,敢骂皇子。
现在又多了一条。
能在刺客窝里捡回一条命。
媒婆们看见我家门口的石狮子都绕路。
父亲表面发愁,背地里高兴。
我听见他和大哥说:
「没人敢提亲正好,我闺女还小。」
大哥说:「她及笄了。」
父亲说:「及笄也是小。」
二哥说:「爹,您要这样想,昭昭估计真嫁不出去了。」
父亲沉默半晌。
「那也比嫁错人好。」
我原本坐在墙头听热闹,听到这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爹虽然天天说我夫婿难寻,但他从来没真嫌过我。
我娘更不会。
她说:
「没人提亲,就自己挑。」
我问:「怎么挑?」
她想了想:「挑一个能让你做自己的。」
我当时没懂。
后来及笄宴上,我好像有点懂了。
那日太子送来一支玉簪。
簪尾雕着一枚很小的签。
我一眼就认出来。
是照着我六岁那年那支下下签雕的。
只是签尾刻着四个字。
已有良缘。
我握着那支簪,半天没说话。
顾婉仪凑过来看了一眼,慢悠悠道:
「这还不懂?」
我脸一下热了。
「懂什么?」
她看着我:
「懂你该躲不过去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心里很乱。
太子对我很好。
好到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东宫送来的点心,习惯他批我的策论,习惯他管我练武,习惯他在我受伤时比谁都紧张。
可习惯不是儿戏。
他是太子。
日后会是皇帝。
他身边会有规矩,有朝臣,有天下。
我可以在宫学里骂哭皇子。
却不能真的因为一支旧签,就赖上他一辈子。
再后来,父亲立了军功回京。
皇上在宫中设宴。
父亲喝多了。
我本来一直盯着他。
可我只是低头吃了一口鱼,他就端着酒盏站起来了。
「陛下,臣有一事。」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父亲拍着胸口:
「当年那句已有良缘,可是太子亲笔写的。」
满殿一静。
我的耳朵轰地烧起来。
皇上愣了下,随即笑着摆手:
「童言无忌,谢卿醉了。」
父亲还想说,被我娘一把拉住。
满殿笑声响起。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可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童言无忌。
我明白了。
那日回府后,我把太子送的玉簪收进**。
连同那支旧签。
一并放到了最底下。
从第二日起,我见了太子就绕路。
东宫送来的帖子,我说练武。
太子让人送来点心,我分给三个哥哥。
他让人问我肩伤如何,我回了两个字:
已愈。
大哥看见后,问:「昭昭,你同太子吵架了?」
我摇头。
「没有。」
二哥说:「那你干嘛像躲债?」
我说:「避嫌。」
三哥吓得糖都掉了。
「你还知道避嫌?」
我踹了他一脚。
其实我不是忽然懂事。
我只是忽然知道,旧签是旧签。
太子写的那四个字,也许只是少年时随手替我解围。
我不能拿它当真。
更不能让他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