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贺凛没有直接带云卿回家。
车站里抓到的两个男人都与周建国有关,**需要他们留下做笔录。
云卿坐在值班室的长椅上,右脚垫着一只木凳。
贺凛蹲在她面前,解开布鞋上的带子。
“真不用看医生。”
云卿想把脚收回来。
“只是扭了一下,已经不怎么疼了。”
贺凛托住她的脚踝,没有让她乱动。
鞋袜脱下后,红肿的地方便露了出来。
比昨天更严重。
他抬起头。
“这叫不怎么疼?”
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走路的时候有一点。”
“前天就伤了,为什么没处理?”
“处理过,擦了药。”
空间泉水也用过,只是她连续翻窗、爬屋顶,又走了那么远,伤处才一直没好。
贺凛没有继续训她,转身向值班**借来药油和纱布。
他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才轻轻覆上她的脚踝。
刚按下去,云卿便吸了一口凉气。
贺凛的动作立刻停住。
“疼?”
“还好。”
“说实话。”
“有一点疼。”
他放轻力道,慢慢替她揉开淤伤。
男人的掌心有一层薄茧,碰上皮肤时略微粗糙,动作却比她想象中细致。
云卿低头看着他。
“你以前也会替人揉脚?”
“不会。”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部队里经常有人受伤。”
“你也这样给他们揉?”
贺凛抬眼看她。
“他们自己揉。”
云卿没忍住笑了一下。
贺凛重新低下头,耳后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女**拿着笔录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了顿,把文件放到桌上。
“人已经招了。”
贺凛替云卿缠好纱布,这才站起身。
“谁安排的?”
“一个姓赵的男人,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女**说道:“他们不知道对方全名,只收了钱,说把云卿同志带到城西的一处旧仓库。”
“周建国没露面?”
“没有。”
“仓库查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
女**看向云卿。
“你认识右手缺两根手指的人吗?”
云卿仔细回忆原主的记忆。
“没有印象。”
“云志远手下以前有没有姓赵的?”
“不清楚。”
贺凛忽然问道:“老赵呢?”
云卿抬头。
“家里的司机?”
“嗯。”
“他的手是完整的。”
“这个姓赵的人,可能不是云家明面上的人。”
女**点头。
“陈**也是这么判断。周建国不敢亲自出面,说明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她又询问了几句,确认笔录无误后,才让两人离开。
走出值班室,贺凛接过云卿手里的东西。
皮包带已经断了。
他把断口看了一遍。
“晚上可以修。”
“还能修好吗?”
“能。”
“你连这个都会?”
“在海岛上,东西坏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云卿看着他手里那只破皮包。
忽然觉得,柳曼枝曾经用来吓唬原主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
海岛物资少,生活确实不会像沪市这样方便。
可只要身边的人是贺凛,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两人刚走到车站门口,陈**便赶了过来。
“正准备找你们。”
他看向贺凛。
“部队已经来过电话,核实了你的身份和婚姻情况。”
“什么时候能办登记?”
贺凛问得很直接。
云卿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陈**也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问这个。
“你们真准备结婚?”
“是。”
“云卿同志呢?”
“我也愿意。”
陈**看了看两人。
“云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云志远和柳曼枝仍在接受调查,周建国也没抓到。现在登记,会不会太仓促?”
“不会。”
贺凛语气平稳。
“我休假时间有限。登记后,我可以用家属身份替她**后续手续。”
他没有说带她走。
却把实际问题都考虑到了。
云卿现在与云志远仍是父女关系,处理户籍、住房和其他材料时处处受限。
一旦结婚,她便有了新的家庭关系。
云志远再想打着父亲的名义替她做决定,也没那么容易。
陈**想了片刻。
“街道介绍信和部队婚姻证明都准备好了吗?”
“部队的证明带了。”
“那明天先去街道办。”
贺凛点头。
“好。”
陈**又说道:“城西仓库那边刚有消息。人已经跑了,但留下了一张云家周边的地图,还有你今天去车站的时间。”
云卿神色微冷。
“消息是从家里传出去的?”
“很有可能。”
“知道我今天去车站的人不多。”
除了***和街道,云家只有张妈、云芳菲知道。
张妈不可能。
剩下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
“云芳菲还在家吗?”云卿问。
“我们已经让人过去了。”
陈**看了眼她受伤的脚。
“你们也尽快回去。周建国的人敢在车站动手,说明他们急着从你手里拿到东西。”
贺凛看向云卿。
“他们要什么?”
“云家三楼的账册,还有一些房契。”
她没有隐瞒这部分。
“东西在你手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贺凛没有追问具**置,只说道:“以后不能单独出门。”
“我知道。”
“不是嘴上知道。”
“那要怎么办?”
“我陪着你。”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陈**看了两人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回去再说。”
***安排了一辆车送他们。
车开进福安里时,正是下班时间。
弄堂里站着不少邻居,看见云卿与一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一起下来,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事。
“卿卿,这就是你那个未婚夫?”
“听说人家从海岛赶回来的?”
“长得真精神。”
云卿还没来得及开口,贺凛已经绕到她这边,弯腰将人抱下车。
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云卿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我可以自己走。”
“脚不能用力。”
“就几步路。”
“几步也不行。”
邻居们很快笑了起来。
“这还没结婚就这么疼媳妇,以后可不得了。”
“云家老爷子眼光真好。”
云卿耳根发热,只能低声催他。
“快进去。”
贺凛抱着她进了院子。
张妈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
“小姐!”
看见贺凛,她眼睛一下红了。
“贺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张妈。”
贺凛朝她点了点头。
“这些年辛苦你照顾云卿。”
“我没照顾好小姐。”
张妈擦了擦眼角。
“要不是她自己发现不对,现在人都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
“以后不会了。”
贺凛只说了四个字。
语气不重,却让人莫名安心。
云芳菲站在客厅门口。
她显然重新收拾过,头发梳得整齐,身上换了一条浅色裙子。
看见贺凛抱着云卿,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贺大哥。”
贺凛脚步停了一下。
“你是谁?”
云芳菲脸上的笑僵住。
“我是芳菲。小时候你住在云家,我们见过很多次。”
贺凛看了她几秒。
“没印象。”
张妈没忍住,转过身偷偷笑了一下。
云芳菲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能那时候我年纪小。”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目光落在云卿受伤的脚上。
“姐姐又受伤了?她从小就娇气,一点疼都忍不了。以后去了海岛,恐怕要麻烦贺大哥照顾了。”
“她受伤,不是娇气。”
贺凛看向她。
“还有,别这样叫我。”
云芳菲怔住。
“那我应该叫什么?”
“贺同志。”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给人难堪,却将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云卿看着云芳菲发白的脸,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贺凛把她放到客厅沙发上。
“药在哪里?”
“我房间有。”
“你坐着。”
他提着东西上楼。
等人离开,云芳菲才低声说道:“姐姐,你真的决定嫁给他?”
“嗯。”
“你以前明明不喜欢他。”
“以前是我眼神不好。”
“可你们这么多年没见,根本不了解彼此。”
“你很关心我们的婚事?”
云芳菲避开她的视线。
“我只是怕你后悔。”
“不会。”
“海岛没有百货商店,也没有人伺候你。你连饭都不会做,衣服也不会洗。”
“我会照顾她。”
贺凛从楼梯上下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云芳菲咬了咬唇。
“可贺同志每天还要工作,总不能什么都替她做。”
“可以学。”
“她不肯学呢?”
“那就我做。”
云芳菲彻底说不出话。
贺凛在云卿面前半蹲下来,把新找出的药油放到桌上。
“晚饭后再揉一次。”
“知道了。”
“脚不要碰地。”
“知道了。”
“明天去登记,我背你下楼。”
云卿笑着看他。
“贺营长,你是不是把我当伤员了?”
“你现在就是。”
两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
云芳菲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外人。
院外很快传来汽车声。
陈**带着两名同事走进来。
“云芳菲同志,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云芳菲脸色一白。
“为什么找我?”
“今天有人提前知道云卿去车站的时间。”
陈**看着她。
“这个消息,你告诉过谁?”
“我没有。”
“想清楚再回答。”
“我真的没有。”
云芳菲下意识攥紧裙角。
“我一直在家,连门都没出。”
“没有出门,不代表不能传消息。”
陈**取出一个火柴盒。
“这是我们在城西仓库找到的。里面有你写的一张纸条。”
纸条被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点十分,沪市火车站。”
云芳菲看见自己的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不是我。”
“我们可以核对笔迹。”
“有人模仿我的字。”
陈**没有与她争辩。
“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云芳菲慌忙看向云卿。
“姐姐,你帮我说句话。”
“说什么?”
“我没有想害你。”
“可那些人差点把我带走。”
“我不知道他们会动手!”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消息是她传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云芳菲自己也意识到了,嘴唇微微发抖。
陈**示意同事上前。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云芳菲被带走时,哭着喊了几声柳曼枝,却没有一个人能来救她。
院门重新关上。
张妈站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回神。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云卿没有回答。
贺凛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
“我不怕。”
“那也握着。”
云卿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慢慢扬起来。
“好。”
晚饭后,贺凛重新替她揉了脚。
张妈收拾完厨房,问他今晚住哪里。
“客房已经打扫好了。”
贺凛点头。
“麻烦张妈。”
云卿靠在沙发上,忽然问:“你不和我商量明天登记的事?”
贺凛看向她。
“你不愿意?”
“没有。”
“那就明天。”
“这么简单?”
“还需要什么?”
云卿被问住了。
她原本以为,至少应该谈谈今后的生活,或者问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可贺凛似乎什么都不担心。
“你不怕我以后又后悔?”
“怕。”
“那你还这么快?”
贺凛沉默片刻。
“因为怕,才要尽快。”
云卿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这个看起来沉稳冷静的男人,也会担心她反悔。
她把手递过去。
“那说好了。”
“明天登记。”
贺凛握住她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