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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谓的惊喜,不过是一张电子厂的报名表。
她把纸递到我面前,表头上印着“电子厂新员工入职登记表”。
她还得意洋洋的说:“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托人才弄来的,你成绩又不好,大学就不用去了,去厂里正好。早点上班早点挣钱,也能帮衬一下家里。”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比平时软和了些,认定我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
我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接。
妈妈以为我高兴傻了,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啊,这可是好机会。”
“工资卡到时候用我的,我给你保管。每个月给你发生活费,攒下来的钱正好补贴家里。”
她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替我决定了。
我站在那张报名表面前,把那些委屈的事都想了一遍,然后说:“我不去。”
我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轻。
第一次拒绝,居然显得没有那么困难。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我妈举着报名表的手顿住了,看着我,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去电子厂,我考上了大学,我要去念书。”
“啪”的一声。
杯子里没喝完的水泼在我脸上,水顺着我的刘海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我妈站起来,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杯沿还在滴水。
她不满的瞪着我:“我在外面给别人赔了多少笑脸才换来这个名额!你说不去就不去?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个家欠你的吗?”
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有几滴滴进眼睛里,有些刺痛。
我抬手擦了一下,没有看她:“我说了,我不去。”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继续收拾行李。
晚上我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发现厨房地上躺着一堆碎瓷片。
是我的杯子。
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属于我的东西在此刻也碎了。
妈妈从客厅走进来,还在为上午我拒绝她的话耿耿于怀。
她拔高声音,不满的看着我:“你倒是会装!故意把杯子放在那么边上的地方,好让耀祖碰掉,让我们全家都欠你的是吧?”
姐姐跟进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连个杯子都放不好,她能干什么?”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连你姐姐一半都比不上,真不让人省心。”
我蹲在原地,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折了我对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念想。
第二天一早,我去***办完了改名的最后手续。
工作人员把新的户口页递给我,上面印着“杨昭”两个字。
我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郑重叠好放进口袋里。
可当我回到家推开门时,却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
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沙发上,秃顶,皮肤黝黑,穿着皱巴巴的西装。
他看见我进来,猥琐的目光上下扫了我一遍。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见我回来脸上挂着昨天那副瘆人的笑容:“回来了?快来,这是小王,我跟你提过的那个。”
那个男的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伸出手,一副公鸭嗓:“你就是那个箭女对吧?”
我还没有回答,他伸手就要来揽我的肩膀。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鞋柜上。
后腰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他还要往前凑,嘴里说着:“别害羞嘛!我是渣男,你是贱女,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
他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敢打我?”
媒婆不满的瞪着我妈,坐在沙发上的暴发户夫妻也一脸不悦。
我妈眼看事态不对,一拍大腿哭嚎着想要道德绑架我:“造孽啊!我养了箭女这么多年,怎么就养出个动手**的畜牲?”
我冷笑一声,眼眶渐渐变红,可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我对着他们大吼:“别叫我箭女!我改名了!我现在叫杨昭!”
既然他们不怕出丑,那我就打开门让所有人评评理!
我将房门打开,一堆看热闹的人纷纷聚过来。
妈妈看见人这么多,声音立刻软下去,脸上堆出尴尬的笑:“没事没事,这孩子就是脾气大,我就是想着让她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跟大家认识认识,谁知道她突然发疯了一样要**。”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到底是让我熟悉环境,还是要把我卖出去,你自己心里清楚。”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看客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我爸从房间走出来,脸色铁青。
他什么都没说,走过来,甩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我的脸被打偏过去,耳朵里嗡嗡响了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一直转。
“大逆不道!有本事你就滚出这个家,别用我们的钱!”
我捂着脸,站在那里。
那一下不算太重,但比我想象中更痛。
不是因为打在脸上,是因为它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走进房间,从床底拉出那个洗得发白的手提包离开。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轻声开口:“我不欠你们什么。”
我攥着包里仅剩的三百块钱坐上去往学校的火车,一路颠簸、长途跋涉。
我却觉得如释重负。
当火车到站时。
远处那轮朝阳刚好升起,我知道属于我杨昭的人生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