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你你……」
陈舟妈妈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她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协议，胡乱塞进包里，拉着那两个同样吓傻了的亲戚，连滚带爬地跑了。
临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
「你……你给我们等着！」
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屋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沿着门板瘫倒在地板上。
刚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地绝望。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姥姥。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姥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冷的笑意。
「哭完了？」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嗯。」
「哭完就来我这儿。」
姥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收拾一下，打个车，路上小心。」
「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锁好门，离开了这个让我爱了五年，也伤了五年的地方。
我没有回头。
打车去姥姥家的路上，城市夜晚的霓虹在我脸上飞速掠过，光怪陆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推开姥姥家的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混着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安抚了我焦躁不安的心。
姥姥正坐在她那张红木茶台前，悠闲地品着她最爱的普洱。
茶台对面，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斯文，眼神却很锐利。
「丫头，来了。」
姥姥朝我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男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王律师。我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专门打经济官司的，国内顶尖。」
王律师朝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从他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小姐，你好。」
他的声音专业而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陈舟的公司，根本不是他所说的经营不善‘爆雷’。」
「这是一场典型的、早有预谋的‘金蝉脱壳’。」
尽管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当这个词从一个专业律师口中说出来时，我的心脏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王律师没有给我太多缓冲的时间，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速，揭开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陈舟早就找好了下家，一家叫做‘星海科技’的上市公司。他准备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将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打包出售给对方。」
「他所谓的‘千万债务’，完全是子虚乌有。那只是他为了吓退其他潜在的天使投资人，并且为自己后续申请‘破产清算’，从而名正言顺地甩掉所有债务和法律**，所捏造出来的幌子。」
「至于那份让你签的《分手协议》……」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确保在进行专利权交易时，你这个在法律上存在‘事实婚姻’风险的同居女友，不会成为任何法律上的绊脚石。让他能够把那笔巨额的转让费，干干净净地、百分之百地，揣进他自己的口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原来，是这样。
五年。
整整五年啊。
我陪着他熬过的无数个写代码的通宵。
我为了给他省钱，一份外卖两个人吃。
我动用我爸的人脉，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帮他拉来的第一笔五十万的启动资金……
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他那份光鲜亮丽的履历上，一笔可笑的、用完即弃的「贤内助」素材。
我根本不是他的爱人。
我甚至连备胎都算不上。
我只是他通往成功路上，一个最好用、最廉价、最没有后顾之忧的……工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像滚烫的岩浆，在我胸口翻滚、冲撞，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扣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王、八、蛋！」
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三个字。
姥姥轻轻呷了口茶，将另一个文件夹，推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却锐利如刀。
「别气。」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倒让仇人得意了。」
「把眼泪擦干，丫头。」
姥[姥抬起眼皮，那双历经岁月洗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我们不当受害者。」
「我们玩个更大的。」
那个文件夹里，是一份崭新的协议。
姥姥的计划，很简单，也很胆大。
「现在，你马上给陈舟打电话。」
姥姥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哭。」
「哭得越伤心，越绝望越好。」
「告诉他，你被那个‘***’逼得走投无路了，你认输了，你愿意签协议，什么都不要，只求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你一把，哪怕只是借你几万块钱应应急。」
「我要让他百分之百地相信，你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就是你现在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着姥姥，第一次发现，这个我一直以为只会在院子里种花养鸟、慈祥和蔼的老人，身体里竟然藏着一只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老狐狸」。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滔天怒火，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带着兴奋的斗志所取代。
好。
陈舟，你不是最会演戏吗？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为你伤心难过、要死要活的样子吗？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永远置顶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