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一座临海小县城。
在这里租了一间简单的海景小屋,看潮起潮落。
我总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十几岁的林芷瑶、十几岁的邵淮朔、以及十几岁的我。
想起外婆将我捡回家照顾,想起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手术台上。
想起那流产过的一个又一个孩子。
黄昏时,大雨骤落,我站在海边护栏下避雨,望着翻滚的海浪发呆。
如果重来……如果重来。
可惜没有重来。
头顶忽然多出来一把伞,男声嗓音低沉温和,「在这里淋雨,会生病的。」
我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枯水。
「生病也无所谓。」
男人将伞倾斜在我身上,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没有什么是无所谓的,人活着,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终于侧过头去看他。
他眉眼干净,气质温和,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沈逾白,在附近开了一间小画室,下雨天出来采风。」
就这样,我和沈逾白成了朋友。
无聊的时候我开始去他的画室帮忙。
画室里永远飘着干净的松木和颜料清香,在这里,我的心竟然能够平静下来。
沈逾白话不多,性子也温和,待我始终保持分寸。
他会在我搬画架时默默搭把手,会顺路送我回海边小屋,会跟我讲每一幅画的历史由来。
慢慢地,我已经很少再做噩梦了。
我开始主动和人交往,主动和沈逾白说话,聊海边的趣事。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林芷瑶和邵淮朔了。
我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年时间。
邵淮朔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推开画室门,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瞳孔剧烈震颤,像是漂泊到绝境的人,终于抓到了唯一的浮木。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旁边,林芷瑶不在。
邵淮朔冲过来,嗓音沙哑,「欢妤……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拧了拧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懂邵淮朔如今做出这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只觉得胃里一阵反胃。
邵淮朔似乎没想到我这么抗拒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欢妤……这半年,我几乎快要把所有地方翻了过来。」他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愧疚,「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欢妤,我很想你。」
我静静看着他。
他还在说,只是声音慢慢哽咽。
「这半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起过去。」邵淮朔喉结剧烈滚动,「那时候我先暗恋的你,后来你向我表白,我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时高兴坏了,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一辈子对你好。」
这些事对我来说好像都是上辈子之前的事了。
我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可后来……」邵淮朔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得到你后我又开始不珍惜,我贪图新鲜感,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对不起……欢妤,我真的没想做那些伤害你的事,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芷瑶前段时间生病了,她也……很想你。」
我轻轻攥了攥衣角,心底只剩荒谬的漠然。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太晚了,邵淮朔,你回去吧。」
邵淮朔往前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晚,欢妤,一点都不晚,我们重新开始,将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
「欢妤,我真的……」
「真的不想就这么失去你。」
「我们已经认识了近二十年,我的大半个人生都有你的参与,我没办法忍受后半辈子没有你的人生……欢妤。」
「就当我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