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可他好像不满意，重复了很多遍。
一遍一遍砸得我心口泛酸。
直到最后一遍时，顾柏言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完全没有曾经配过的角色的游刃有余。
我看过一点那个漫画，想象中的声音并不适配他的声色。
他却浑然不觉，一遍遍尝试。
我忽然想起来，前一阵子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我有时候活得像古代的大家闺秀，循规蹈矩，说什么做什么，懂事听话但缺点意思。
不像性格活泼大咧的沈卿，他说她身上有一股魔力，只要敞开心扉相处，总能激发出不一样的潜能性格，看到不一样的自己，继而有勇气去挑战不同的声色角色。
那时，我不以为然，以为他就是单纯地评价我们的性格对他配音的影响。
却从来没想过那是他最体面也最能诠释行为的说法了。
是我领悟得太晚。
晚上，配音工作室全体官宣这部广播剧。
顾柏言挑在沈卿出生日月对应的时间发布官宣文案。
他从录音室出来时，正好看到我在看微博。
他皱了皱眉，走过来轻轻抽走我手机。
“你别多想，满足一下朋友愿望而已，我对她好一点，你脸上也有面子不是？”
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这种话。
他总是致力于用这种满足朋友让我有面子的方式打动我或者堵住我的嘴。
可他根本不知道对一个人好就应该只对她好，先对她好。
这个道理我明白。
所以我也确信，他爱的不是我这个屋。
但没关系了。
人事的机票已经买好了。
三天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广播剧配起来比较快，第三天就已经配到一个小**桥段。
顾柏言提前跟我说好，今天有重头戏，大概率不回来。
我在家里收拾着行李。
当我把最后一张合照扔了时，他的助理给我发来消息。
嫂子，顾哥有一场戏不太能进去，您能不能过来帮忙让他入一下戏。
配音因为没有实体情境加持，特定的感觉有时候不是很好找。
需要外物来刺激一下。
以前我就来帮他入过几次戏。
大部分时候是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站在那里让他看一眼，想象一下即可。
我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他的录音室。
一推开门就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刚想问这是哪一场重要戏份，却隔着单面玻璃看到了顾柏言抱着沈卿哭得泣不成声。
“别离开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沈卿缓缓从他怀里离开，两人就这么痛苦相望着。
几个熟悉的配音演员面面相觑，看了我一眼，有些尴尬。
似乎是怕我大闹或者质问，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可我只是定定地看了一眼，好似里面的人不是我的男朋友。
而后看了一眼剧本。
原来这配的是一场分离戏。
原来顾柏言也可以真切地为一个人痛苦。
半年前，我出车祸昏迷了好几天，医生说我意识薄弱，需要家属在耳边多喊一喊。
那时我常常能感觉到他跟我说话的声音，能听到他和沈卿在病房聊天聊得开怀大笑的声音。
甚至还能听到隔壁病房的家属在过道里偷偷哭泣。
但我从来没有听到他为我哭到这么撕心裂肺的声音。
后来醒了，医护还调侃他不像我男朋友，我进手术室，他一句话都没说，眼泪也没怎掉。
那时我辩解他可能是在无人角落为我难过，毕竟每个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不一样。
可如今看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我从来不是能引发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