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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愧疚。
即使,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可他毕竟还是父亲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我哥曾经的同窗好友。
当年,哥哥在野外采集植物样本时遭遇意外后,父亲很自责,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哥哥,愧对九泉之下的早逝的母亲,更是一度悲伤到不吃不睡,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
那时候我在读寄宿中学,而且临近高考,不能时刻在父亲身边,反而是身为父亲学生和哥哥好友的明季礼,日日陪伴开解,终于使父亲逐渐走出丧子的悲痛。
作为妻子,我恨这个男人。
可是作为女儿,我还是想替父亲再试着挽回一次。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看在他老人家临终嘱托的份儿上,这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承认是自己的错,那我就把我查到的信息都告诉他,让他朝着正确的方向重新研究。
全场安静地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两个。
就连站在人群后面的赵小月,也紧张地用手攥起衣角来。
明季礼静静地回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深邃也很冰冷,深到我看不懂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冷到我看不出任何温情。
他终于开了口,带着一丝温吞的笑意。
“怎么会呢?老师给我的东西,我从来都是好好保管的。”
我眼里最后一点希冀的光,彻底灭了。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你走。”
明季礼看着我,语气依然温柔,眼神里满是宽容和不舍。
“等你状态好些了,我们再聊。”
接着,他对着父亲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默默地走开。赵小月也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大厅里再次恢复安静。这次,人们都用异样而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说起来,明**也怪可怜的,母亲早逝,哥哥出了意外,现在父亲也没了。”
“要不,回头找机会给她介绍个心理医生吧。”
“嘘——小声点儿。”
人们陆续走到父亲的遗像前,道了别,或者安抚地拍拍我的肩,或者简单说句“节哀”,就走开了。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天色已近黄昏。
我看着仍然握在手里的u盘,看着墙上那副画像,自言自语。
“爸,您常常说我从小就是个犟脾气,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如哥哥稳重懂事。”
“可在人生大事上,我只违背过您一次。”
父亲是从事生物医药学的大佬,在他的耳濡目染下,我和哥哥都对这个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高考后也想报考这个专业,而当时父亲正沉浸在丧子之痛里走不出来。
他觉得这个行业辛苦,我一个女孩子本不必遭受这些,又有哥哥的伤心事在前,因此极力反对。
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在最后几分钟硬是改了志愿,填报了千里之外的南城大学的同专业。木已成舟,父亲也只得接受。
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哥哥差,我争取了直博资格,并以优秀的成绩提前毕业,回到北城,和父亲、明季礼成了同事。
也许是嫡传弟子的缘故,也许是对哥哥的想念与精神寄托,父亲对明季礼简直像儿子一般,有潜力的项目优先给他,文章优先挂他的名字。
碰到难题时,父亲更是比他本人还急,倾尽资源和人脉帮他解决。
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反倒后退了一步。
我抱怨过,父亲却笑我。
“傻孩子,你和明礼夫妻本是一体。我帮他,可不就等于是帮你吗?”
我不服,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接到一个感兴趣的项目,把它从人人绕道的大冷门,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火爆项目。
可这个情况还没持续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时父亲还劝过我。
“小秋啊,你现在保养身体要紧,把项目交接给明季礼,发表出来的论文,让他给你挂个名,岂不好?”
我不答应。
直到后来险些小产,医生建议避免过度劳累,父亲时时关心我和宝宝的身体状况,明季礼也劝我合理安排优先级。
综合考量下,我只得暂时放弃事业,把项目移交给了明季礼。
现在,父亲已经安葬,宝宝也不在了。
“爸,现在,我要违背您第二次了。”
既然明季礼一意孤行,那父亲手里的接力棒,我亲自接起来。
不光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也为了证明自己。
我把u盘小心放回包里,拎着行李箱径直去了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