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妈猛地抱住我,跟着我一起哭。
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妈妈在“。
爸站在旁边,背过身去,肩膀不停地抖。
林悦靠在墙上,用手背抹着眼睛,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哭累了,靠在妈怀里睡着了。
从那天起,我好像慢慢活过来了。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等指令,可他们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命令式的话。
妈会问我“晓晓,我们今天去公园走走好不好?“。
爸会问我“晓晓,要不要一起拼你以前喜欢的拼图?“。
林悦会把最新的漫画书放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看看这个?“。
一开始,我只会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可他们从来没有催过我,只是耐心地等着,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跟我说话。
我开始会慢慢点头,或者摇头。
后来,我开始会说“好“,或者“不要“。
他们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点点把那个破碎的林晓晓,重新拼了起来。
我生辰那天,家里挂满了彩带。
桌子上摆了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写着“祝我们的晓晓,永远快乐“。
蜡烛点燃,他们三个看着我,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齐声说:
“晓晓,生辰快乐。“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
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只是林晓晓。
不是0721号,不是谁眼里需要听话的乖女儿,只是我自己。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心理学专业。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爸把通知书看了好几遍。
姐姐也是满眼欣喜。
毕业后,我去了一个公益组织,专门帮助那些从类似机构里出来的孩子。
他们有的不会说话了,有的不会哭了,有的不会生气了。
他们被送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我坐在他们面前,不说指令,不说命令,只是等着。
等他们自己开口。
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等他们想起自己是谁。
有一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送到我这里。
她在另一家类似的机构里待了两年。
被送来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妈在旁边哭,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反应。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好,我叫林晓晓。“我说。“我不是来给你下指令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机器,你是人。“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功能。
“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然后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到指尖。
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救救我。“
她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我握住她的手。
“我会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
和很多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好了。
现在我在这里。
用我曾经最渴望被对待的方式,对待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