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比熟悉的银锁。
那是他托人从老家请来的,亲手给她戴上的。
“霍焱,”他脑中响起文岚娇俏的声音,“要是以后我走丢了,你就靠它找到我。”
现在,它找到了她。
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法医呢?”霍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法医鉴定……文医生她……她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
轰隆——
霍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担架前,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倒下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具焦黑的身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弄疼了她。
“文岚……我的文岚……我们的孩子……”
悔恨和痛苦像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02
文岚的追悼会,办得简单而肃穆。
因为遗体损毁严重,无法瞻仰,只能安放一个空空的骨灰盒。
霍焱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戴着白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短短几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那双曾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
军区**拍着他的肩膀,让他节哀。
战友们劝他,让他保重身体。
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仿佛要把自己也看进去。
追悼会结束后,他把自己关在了和文岚的婚房里。
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桌上还放着她看到一半的医学书,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茶。衣柜里,她的衣服和他的军装整齐地挂在一起。
霍焱拿起一件她的白衬衫,凑到鼻尖,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抱紧了那件衣服,高大的身躯缩在墙角,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
“文岚……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清冷。
白薇来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她隔着门哭着说:“霍大哥,你开开门,你别这样,文岚姐在天上看着会心疼的。”
“滚!”
门内传来霍焱沙哑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暴戾。
白薇吓得后退一步,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霍大哥只是帮她办了调动,想让她离家近一些,怎么文岚姐就……
接下来的日子,霍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回家,吃住都在团部,没日没夜地操练手下的兵,训练强度大到所有人都叫苦不迭。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冷酷,眼神里的寒意能把人冻僵。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拿出一件文岚没织完的毛衣。
那是一件小小的婴儿毛衣,只织了一半。
他会学着文岚的样子,笨拙地拿起毛线针,一针一针地往下织。他的手是拿枪的,布满老茧,做这种细致活儿格外费力,常常扎到自己,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把这件毛衣织完。
这是她留给他们孩子……唯一的念想。
他一遍遍回忆着他们最后一次争吵的细节。
文岚当时**小腹,眼圈红红的,她说:“霍焱,我不是不懂事,我只是……有点害怕。我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胡思乱想什么?部队里能有什么事?白薇一个女孩子,我不帮她谁帮她?”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肚子的动作。
他这个该死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出门,他会抱着她,告诉她他爱她,告诉她,她和孩子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责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老化线路短路引发的意外。
一个轻飘飘的“意外”,就夺走了他生命里所有的光。
霍焱不信。
他把调查报告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不放过。他是搞侦察出身的,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拙劣的谎言。
他开始自己查。
他一次次回到那片废墟,像一只寻找幼崽的孤狼,翻捡着每一块焦黑的残骸。
他的手上、脸上,被划出一道道口子,他也毫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