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世，我活了七个月。
每天早上九点，实验员都会来给我**。
一开始，我只是掉毛。
后来，我的眼睛再也看不清东西。
最后，身体里长满了坚硬的肿块。
和我关在一起的兔子一只只被带走。
轮到我那天，实验员摸了摸我的耳朵。
“别怕。”
“很快就结束了。”
我没有挣扎。
我只想知道，第二次失败，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再回到轮回司，判官看了看我身上的兔毛，脸色彻底变了。
“你确实进入了人胎。”
我猛地抬起头。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兔子？”
“轮回记录显示，你和胎身成功融合了。”
“可七天以后，你的魂魄突然离开母体，落进了**道。”
“谁把我弄出去的？”
“查不到。”
“为什么查不到？”
判官被我问得烦了。
“我要知道，早把那人抓来顶我的班了！”
他把轮回簿摔在桌上。
“牌没问题，门也没问题。”
“你要非说哪里有问题，只能是你自己。”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果然还是我。
我嘴上说愿意放下，心里却一刻都没有真正放下过爸妈。
我想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想爸爸骑着电动车送我上学。
想每次闯祸以后，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想他们喊我安安。
既然想念会害我，我就连想念也舍了。
我去了忘忧池。
守池婆婆拦住我。
“跳下去，你可能会忘记父母。”
“忘了以后，还能想起来吗？”
“有些魂能，有些魂再也想不起。”
我站在池边，迟迟没有动。
如果我忘了他们，我就算投回去，又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回家？
更何况，爸妈还在等我。
他们守着我的房间，年年给我过生日。
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儿，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我离开忘忧池，选择**恶鬼。
每**一只恶鬼，就能换一笔功德。
代价是被恶鬼咬掉的魂魄，很难重新长回来。
三年里，我少了一根手指、半只耳朵，还有一块肩膀。
鬼差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功德都快把簿子撑爆了。”
“再干下去，就算投**，也得缺胳膊少腿。”
“只要能回去，缺什么都行。”
“我爸妈不会嫌弃我。”
活着的时候，我出车祸，医生说我的腿可能保不住。
爸爸在手术室外哭着说：
“保不住就不要。”
“只要孩子活着，少条腿我们养她一辈子。”
所以，我不怕身体不完整。
我只怕永远回不到他们身边。
第三次轮回那天，轮回司封闭了所有通道。
十几个鬼差守在门口。
三名判官同时检查我的人道牌。
“周安安。”
“投生人道。”
“父周建国，母林秀梅。”
“功德无缺，魂魄无恶。”
判官把牌子塞到我怀里。
“这次我们全程盯着。”
“谁都碰不了你的轮回。”
我站在门前，双腿却不停发抖。
“如果还错呢？”
判官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功德镜就在这时亮起。
爸爸正在量墙上的身高线。
那是我十二岁时留下的。
妈妈抱着我的照片，一边擦一边哭。
“安安是不是迷路了？”
“她最怕黑，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爸爸红着眼安慰她：
“咱们就在家等。”
“安安知道门牌号。”
“她要是回来，肯定先敲咱家的门。”
我再也忍不住。
三世也好，三十世也好。
只要爸妈还在等，我就一定要回去。
我抱紧人道牌，冲进了轮回门。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
哪怕生来残疾，哪怕只能活一天。
只要让我看他们一眼。
只要让我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可我再次睁眼时，周围一片狭窄。
我用尽力气，终于啄破眼前的蛋壳。
一双细小的翅膀出现在我眼前。
第三次，我成了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