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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人在临时安置医院。

肺部感染,高烧三十九度八,左手缝了九针,额角轻微脑震荡。

护士给我换药时忍不住问:“你家属呢?”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母亲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顾言深算我的家属吗?

我们恋爱五年,订婚戒指都挑好了。可台风来临时,他带着另一个女人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展厅。

我看向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只有他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清禾受了惊吓,我先陪她,晚点找你。

我盯着那句话,胸口像塞进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半天过去,顾言深终于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口沾着颜料。那是宋清禾最常用的蓝色。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皱着眉,第一句话不是担心,而是责怪。

我喉咙烧得发疼。

“救援队说,再晚十分钟,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顾言深动作顿了顿,随即拉开椅子坐下。

“这不是没事吗?别自己吓自己。”

“我的作品全毁了。”

声音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在抖。

“毕业评审还有十天,我做了一年的作品,一片都没剩。言深,我真的......”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很少在他面前哭。

过去无论多累,我都咬牙撑着。可那一刻,我只想让他抱抱我,哪怕说一句心疼。

顾言深却揉了揉眉心。

“书意,你能不能别把情绪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愣住。

“我昨天已经够累了。清禾那些画是她母亲去世前陪她一起完成的,不可复制。你的玻璃装置没了,换个方案重做就成。”

“十天,怎么重做?”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能力强吗?”

他语气轻飘飘的。

“再说,是台风弄坏的,又不是我砸的。你冲我哭有什么用?”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雨还没停。

我忽然想起去年宋清禾第一次来工作室。

她打翻颜料,毁了我准备参赛的手稿。

顾言深替她道歉,说她刚回国,不熟悉工作室布局。

后来我获得青年艺术奖,庆功宴当天,宋清禾胃痛。

顾言深把我丢在满屋宾客中,开车送她去医院。

他说:“你拿奖,以后庆祝的机会多得是。她一个人在国内,没有亲人。”

再后来,我们去挑婚礼场地。

宋清禾发消息说灯泡坏了。

顾言深当场放下婚庆方案,赶去替她换灯。

我质问他,一个灯泡也比我们的婚礼重要吗?

他却反问我:“清禾怕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一次、两次、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次,被要求懂事的人都是我。

手机忽然响起。

导师在群里通知,因台风影响,毕业评审延期一个月。

顾言深看见消息,像终于抓住证据。

“看吧,还有一个月。我就说你没必要哭成这样。”

我抬起头。

“一个月也做不回原来的《潮生》。”

“那就做新的。”

他站起来,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别钻牛角尖。等清禾情绪稳定,我回来陪你。”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今天别走,行吗?”

这是我最后一点狼狈的挽留。

顾言深低头看我。

门口却传来宋清禾慌乱的声音。

“言深,我的画好像受潮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抽回手。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

那九针缝住了伤口。

却缝不住我对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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