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到宁城三个月后,第一批旧楼开始动工。
这里的麻烦比我预想得更多。
管线老化,楼道狭窄,居**见一天能变三次。
唐愿每天抱着走访表,在社区和工地之间来回跑。
她脾气不算好。
我也没比她温和多少。
三号楼入口的无障碍坡道改了四版,她仍不满意。
“转角太急,轮椅过不去。”
“已经符合最低规范。”
她将刘奶**出门。
“你自己试。”
我握住轮椅把手。
转弯时,左轮果然卡在墙角。
唐愿抱着手臂。
“图纸上过得去,人过不去。”
我蹲下重新测量。
“拆半面花坛,坡道向东挪。”
施工经理立刻反对。
“花坛属于景观节点,拆了验收效果不好看。”
“刘奶奶每天都要从这里出门。”
“效果图已经报上去了,临时改动成本谁承担?”
我站起身。
“我承担设计责任。”
对方冷笑。
“江工,项目不是让你做慈善。”
唐愿刚要开口,被我拦住。
我重新整理了居民出行数据,连夜改出替代方案,又带着社区代表去见甲方。
会议开到凌晨。
最后,甲方同意拆除花坛,将景观预算转到无障碍设施。
施工完成那天,刘奶奶第一次独自推着轮椅穿过入口。
她停在坡道尽头,回头朝我摆手。
唐愿站在旁边,眼睛有些红,嘴上仍不饶人。
“这次总算像给人住的。”
项目开放日那天,媒体问我为什么放弃原先更漂亮的设计。
我看着镜头。
“房子首先要有人住。”
“好不好看,应该排在住的方不方便之后。”
采访结束,我在临时办公室外看见了沈卿画。
她没有直接进门。
只站在门口。
“方便谈几分钟吗?”
唐愿从她身后走过,目光在我们之间停了一瞬。
她没有多问,抱着资料去了会议室。
沈卿画走进来,将一张***和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智能家居、婚庆和蜜月费用,我重新核算过。”
“这里是我应该退给你的部分。”
“婚庆是我取消的,违约金不用你承担。”
“要承担。”
她的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觉得,你愿意付出,所以我可以收下。”
“现在我知道,自愿不代表应该。”
我没有碰***。
“转账就行,不必专程来。”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叙川,对不起。”
“我把自己的问题变成了要求你退让的理由。”
“又把对行舟的偏爱当成理所当然。”
“我已经和他断了私人往来,也在接受治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我不是来要求你回头。”
我抬眼看她。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包带。
那句话显然练习过很多遍,真正说出口时,还是艰难。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现在明白了。”
“嗯。”
我点头。
“我收到了。”
她抿了抿唇。
“那你……”
话到一半,她自己停住。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唐愿没有直接进来,只敲了两下门。
“江工,三号楼的验收表需要签字。”
我拿起外套。
“马上来。”
沈卿画退开一步。
“你去忙吧。”
走到门口时,她又轻声叫住我。
“叙川,我可以等。”
我停下脚步。
“别等。”
她脸上的血色淡了一些。
“我不会逼你。”
“等待本身也会让人有压力。”
我看着她。
“你以后怎么生活,是你的事。”
“我不会因为你改好了,就回去。”
沈卿画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好。”
她把***和清单留在桌上,没有追出来。
唐愿站在楼梯口,翻着验收表。
等我走近,她才开口。
“前未婚妻?”
“嗯。”
“求复合?”
“道歉。”
唐愿瞥我一眼。
“你心软了?”
“有一点感触。”
“感触和爱情不是一回事。”
她合上文件,我跟着她下楼。
身后没有脚步声。
这一次,沈卿画真的停在了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