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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终于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新律所节奏依旧很快,但我已经能独立跟完整个项目。
我住的公寓离律所只有二十分钟车程,楼下有家咖啡店,老板娘会笑着用蹩脚中文跟我打招呼。
周末偶尔闲下来,我会去河边走走。
风吹过来时,心口那块结了痂的地方,终于不再时时刻刻地疼。
而国内那边,却没那么好过。
慕景深找了我半年,一无所获。
最开始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后来脾气越来越差,回家越来越晚,烟抽得很凶。
而周望舒,也早就没了当初那副精致优雅的样子。
童童离不开人。
以前是我一手带大的,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喝药,所有习惯都刻进了日常里。
我走后,这些事全砸到了周望舒头上。
可她根本不会。
她会**,会写诉状,会在酒会上谈笑风生。
却不会在孩子半夜烧到三十九度时,判断该先物理降温还是先喂药。
不会在孩子哭闹打滚时,耐着性子一遍遍哄。
更不会在过敏反复时,把每样食物和反应全都记下来。
短短半年。
她眼角就添了细纹,嗓子也哑了不少。
两个人常常因为童童,因为家里琐事吵架。
那个曾经被他放在心尖上,让他甘愿背叛一切的白月光。
终于在鸡毛蒜皮里,露出了真实又狼狈的样子。
而我妈,更是为了周望舒能轻松点,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她总嫌我做得不够好,嫌饭菜不合胃口,嫌家里收拾得不够整齐。
如今轮到她自己上手,才发现照顾一个家有多累。
可即便如此,她嘴还是硬。
总说:
“她迟早会回来。”
直到那天,国际律师协会交流会在我所在的城市举办。
巧的是,我们律所是主办方之一。
我作为项目组成员,全程跟进。
会议现场很大,来自各国的律师、合伙人、学者来来往往。
我穿着黑色西装,抱着资料从分会场出来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几米之外,周望舒正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
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我。
脸上的震惊几乎来不及掩饰。
比起半年前,她瘦了很多,妆容依旧精致,但那股强撑出来的从容,一眼就能看穿。
我看着她,心里居然没有太**澜。
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无关紧要的人。
她快步朝我走过来,声音发紧:
“允儿。”
我没应。
她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胸前的工牌,再扫到我手里的文件,像是还没从冲击里缓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
我淡淡开口:“工作。”
她呼吸一滞,像是不敢相信。
“你……进了这里?”
我笑了下,抬手理了理胸前的工牌。
“很难理解吗?”
她盯着那串英文和律所名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因为那是她做梦都想进去的顶尖平台。
而我,正站在这里,以正式员工的身份。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压低声音:
“别装了,允儿,跟我回去吧。”
“童童需要你。”
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只觉得讽刺。
“周望舒,你特意追到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回去给你儿子当保姆?”
她脸色一下子僵住。
我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你是不是没看清?”
“我现在,是国际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员工。”
“不是你家随叫随到的免费佣人。”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概在她心里,我就该永远停在六年前,停在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傻子位置上。
可惜。
那个容允,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