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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岳父,在城中村转了一上午。
菜市场旁边,公交总站后头,挨着几个工地。
巷子窄得两辆电动车都得侧着过,卖煎饼的、修手机的、卖水果的,一家挨一家。
最后,是这一片的“包租婆”——张老太,拿拐杖带我们去看了间老铺子。
二十多平,卷帘门生锈,玻璃上贴满小广告。
张老太六十多,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眼神却犀利得很。
“以前卖鸭脖的,欠我租金跑了。”她说,“两千二一个月,押一付三。你们刚起步,我算你们两千。”
我看了看门口。
正对菜市场出口。
早上买菜的人多,下午下班的人多,旁边还有工地,位置不赖。
我上前打个笑脸:“张姨,我们两口子手头吃紧,是借的老丈人救命钱。您看这样成不?能不能先按一千八?要是三月内我这卤肉卖响了,我连本带息补给您四百!”
张老太瞅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朵朵胳膊上的纱布。
“孩子咋弄的?”
慧荣嘴动了动,没说话。
我说:“家里招了白眼狼,摔的。”
张老太没追问,把钥匙塞到慧荣手里。
“先一千八。水电自己算。日子苦点,不丢人。人要是没骨头,才叫丢人。”
当天,我们把招牌挂上去。
红漆底子,白色大宋体字。
四个实打实的大字——慧荣卤味。
慧荣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为啥不用你的名字?”
我把大铁锅架到灶上。
“都说好了,以后这家里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当然用老板**名字。”
她眼睛一下红了,转头拿抹布砸我。
“少说好听的,干活。”
“好嘞,老板娘。”
开头几天,难得很。
第一天卖三十多。
第二天六十。
第三天,卤猪蹄剩了大半锅。
慧荣坐在收银台后头,拿着账本一项项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肉钱,料钱,房租,煤气,水电……林辰,照这么下去,五万块顶不了多久。”
我没吭声,把剩下的猪蹄重新回锅热了。
傍晚下雪。
一个环卫工大爷推着垃圾车从门口过,棉袄袖口磨得露了棉花,脸冻得发紫。
我从底锅捞了半大碗带着碎肉筋的滚烫卤原汤,端出去。
“大爷,喝口热的。”
老头赶紧摆手。
“我没钱!吃不起你的肉!”
“不要钱。”
“哪有白吃的?”
“今天第一锅开张,讨个彩头。您喝了,明天我生意兴隆。”
老头站那儿犹豫半天,接过去喝了一口。
热气进肚,他眼圈一下红了。
第二天早上,他带了四个环卫工过来。
“就这家,味道好,老板也实在。”
中午,张老太来了。
“给我切点软烂的,我牙口不好。”
我切了半斤牛腱,又把筋挑了,切成小块。
“张姨,拿回去拌面,省牙。”
她掏钱,我只收一半。
她瞪眼:“做小本买卖就把账算细点,该挣一毛是一毛!”
“您房租少收四百,我也不能装瞎。”
她把钱收回去,嘴上骂了句:“小兔崽子,算得倒明白。”
第二天,她坐在店门口晒太阳,见谁都说:“慧荣卤味,肉新鲜,老板两口子不糊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