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客厅里,柳若萱正依偎在沙发上吃水果,而柳母正大喇喇从次卧打着哈欠出来。
林月舒心头猛地一刺。
林父每次来看她,明明有空着的次卧,封驰屿却总是皱着眉:
“月舒,伯父吃完饭就回乡下吧。我有洁癖,外人睡过的床铺,总觉得不卫生。”
哪怕她红着眼眶哀求,说事后她会把所有床品都换洗消毒。
他也只是不耐地摇头:“不行,那味道散不掉。”
而父亲,总是憨厚地摆手:
“没事,城里床太软,爸睡不习惯,回乡下踏实。”
此刻,柳若萱的母亲却住进去了。
林月舒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偏爱柳若萱,爱屋及乌罢了。
“呸!今儿真***倒霉!”
柳母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嗓门尖利,“早上去超市抢特价鸡蛋,前头那娘们磨磨唧唧,我不就推她几下,胳膊就能断了?!故意讹人啊?”
她说到这儿,看向封驰屿:
“小封,你不是律师么?人家威胁要告我呢!这事你能不能摆平?”
封驰屿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语气温和:
“不过是民事**,我已经让秘书去处理了,回头我亲自接案子,您就安心住着。”
他顿了顿,笑了,“我学法,本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林月舒僵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口口声声的原则,在柳若萱母女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讽刺得让她发笑,笑得眼眶发热。
柳母安下心,又叹着气揉了揉脚:“小封啊,今天走了远路,脚酸的很……”
“月舒,”封驰屿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回来的正好,过来,给阿姨按按脚。”
屈辱感刺的林月舒浑身发颤。
在封驰屿心里,她到底算什么?随叫随到的佣人吗?!
她脱口而出:“我不去!”
封驰屿眸色一沉,伸手便将她拽到身边。
“月舒,别忘了**的案子。乖乖配合,或许我还能帮衬一把。否则……”
林月舒浑身发冷,不敢去赌他的未尽之意。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朝着柳母缓缓跪了下去,伸手捧起对方带着汗味的脚。
胃里一阵恶心。
她强忍着,用指甲掐着掌心,开始机械地按压。
“哎哟!轻点!想捏死我啊!”
柳母不满地哼了一声,脚掌狠狠踢在林月舒脸上,笑了笑:
“听说你还是什么211高材生呢?啧啧,现在还不是要伺候我这老太婆?”
林月舒眼眶通红,却一言不发。
为了父亲能不受牢狱之灾,她什么都能忍……
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到按完,才麻木地松开手。
挣扎着站起来,她找到封驰屿,声音嘶哑:
“我爸的案子,你答应的……可以撤诉了吗?”
封驰屿漫不经心地侧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过撤诉?”
“帮,也只是可以让**少判几年罢了。毕竟是我岳父,我也不忍心看你太过忧心。”
林月舒死死盯着他,情绪瞬间崩溃。
“你骗我?!”
她猛地扑上去,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膛上。
“封驰屿!你又耍我!你**!”
封驰屿不耐地皱眉,抓住她的手:“闹够了没有?”
他瞥了眼柳母方向,压低声音:
“别吵,房间让给阿姨和萱萱了,你出去住酒店,乖。”
说完,他不容分说地拉开大门,将她推出了门外。
“砰——”
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一晚,她是在附近一家廉价旅馆度过的。
可庭审时间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第二天,她别无他法,只能强忍着翻涌的恨意,拨通了柳若萱的电话。
她想求一份谅解书。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月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若萱,对不起……我能不能求你签一份谅解书?我爸年纪大了,在里面实在遭不住罪……”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柳若萱语气轻快:
“舒宝你别这样,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要不是封小狗非得较真,我早就不计较了。”
她压低声音,“没事,我瞒着他签。这是咱俩的小秘密!”
如释重负的感觉涌来,林月舒又哭又笑,眼泪往下淌:
“谢谢……若萱,谢谢你……我们在街角咖啡店见,好吗?”
“好呀,我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