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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裴老夫人召集全族,在正堂商议香火大事。
我坐在下首嗑瓜子,春桃站在我身后,脸色比裴砚之还白。
“少夫人,您昨晚把安神汤倒进香炉,不怕老夫人查出来?”
“怕。”
“那您还倒?”
“不倒我就得喝。比起我出事,我更希望祖宗出事。”
此时裴老夫人开门见山。
“砚之身故,没有留下子嗣。沈氏既已嫁入侯府,便该为亡夫延续香火。
我问:“怎么续?”
一位族老捋着胡须:
“按裴氏旧例,由砚之胞弟与你借嗣。待你诞下麟儿,记在砚之名下,也算全了夫妻情分。”
“万一生女儿呢?”
“养在庄子上便是。”
“万一一直生女儿?”
族老不耐烦道:“那便生到有儿子为止。”
在场的人,二十七张嘴,没有一张觉得这事不对。
裴景元面带薄红,缓缓起身。
“嫂嫂放心,我此举只为兄长,绝无私心。”
说着,他将一本册子推到我面前。
封皮上写着五个大字,《借嗣起居注》。
我翻开第一页,天时地点,次数姿势,列得明明白白。
末尾甚至提前写好了我的感言:
“少夫人沈氏感念裴氏大恩,自愿从之,无怨无悔。”
我指着那行字:“我还没借,怎么已经感恩了?”
裴景元解释:“这是规矩。”
“懂了。缺德是你们的爱好,谢恩是我的工作。”
一个族老拍桌:“沈氏,你别不识好歹!”
“借嗣是抬举你,否则你就该剪发守节,终身不得再嫁!”
我把瓜子皮吐进他茶杯。
他低头看见,胡子都气直了。
我笑了笑:“借,可以。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满堂瞬间安静。
裴老夫人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说。”
“第一,借嗣须在祠堂进行,列祖列宗都得看着,免得日后不认账。”
几名族老交换眼色,点头。
“第二,全族长辈必须到场见证,就别偷偷摸摸,显得你们家祖传的不要脸见不得光。”
有人想骂,被裴老夫人抬手拦下。
“第三,请孙县令亲自盖章,免得将来告我叔嫂**。”
裴老夫人盯着我看了很久。
“准了。”
她以为我贪图侯府荣华,什么都肯做。
昨夜冒白沫的牌位已擦洗干净,下人们只在门槛旁放了盆清水,据说是让祖宗漱口。
我绕到祠堂后殿,敲到第九块砖时,声音空了。
扒开供桌有一道暗门,里面存放着十三只木匣,每只上都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第九只木匣上写着:沈氏月娘,是姐姐的名字。
**里没有骨灰,只有一张泛黄的纸。
“沈氏月娘,嫁资一千八百两。性烈,不服教化。景和二十四年五月沉于西塘。所出女婴转售牙行,得银三十两。”
我坐在地上,看了那张纸很久。
想起姐姐出嫁前,曾对我说:
“等阿姐有了自己的家,就接昭昭过去,再不让爹打你。”
门外响起脚步声,我迅速躲到帘后,两个婆子走进来。
“借种提前了,就定在明晚,以免夜长梦多。沈氏看着疯疯癫癫,不好拿捏。”
“等她怀了孩子,再喂上几个月药,生产时做成血崩,嫁妆便能全部收回来。”
另一个婆子笑道:“牌坊的钱呢?”
“自然叫沈家出。女儿为夫守节而死,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她娘家敢不出?”
她们说着走远。
春桃在外面等我,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
“少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厨房在哪里?”
“您饿了?”
“不是。
我摸了摸发簪上的尖刃。
“磨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