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给她
距离暖房宴越来越近。
我独自出门采购宴席所需用品。
路过商场对面的婚纱店,我的脚步骤然顿住。
梁栖月正站在中央,试衣服。
身上穿着的,是我一直寄存在这家店里的秀禾服。
那是我外婆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嫁衣,是我珍藏多年、却无法实现的念想。
心口骤然一沉。
我控制不住地走进婚纱店,沈括快步朝我迎面走来。
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关切。
“你还怀着宝宝,怎么一个人出来乱跑?多不安全。”
梁栖月闻声回头,眼底带着温柔笑意。
“阿括从来都是这样细心。”
“以前在学校,我只是打个喷嚏,他都会大惊小怪,连夜**出去给我买药。”
“运动会我摔伤膝盖,也是他不顾一切,抱着我一路狂奔冲到医务室……”
话说出口,她像是猛然惊醒一般,连忙慌乱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一时触景生情,不是故意提起过往的。”
我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想听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
“这件秀禾服是我外婆亲手缝制的,马上脱了,不要脏了它。”
梁栖月的眼里立刻蓄满了委屈。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着嫁衣,嫁给年少最爱的人。”
“我只是想借这套秀禾服,圆一场年少落空的梦,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好。”
她望着我,眼底却藏着清晰的挑衅。
“苏菱,我本就时日无多,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遗愿,你应该能体谅的吧?”
话音未落,店内的金属衣架突然松动。
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朝着人群的方向砸落。
电光石火之间,沈括没有半分犹豫。
稳稳地将身侧的梁栖月牢牢护在怀里,用宽厚的臂膀替她挡住所有危险。
而站在一旁、怀有身孕的我。
被掉落的金属边角狠狠划过小臂。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小臂缓缓滑落。
我看着淋漓流血的手臂,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归零。
我抬眼,看着紧紧相拥的二人。
“真恩爱啊。”
“我走了,你们随意。”
沈括这才后知后觉转头,快步上前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菱菱,栖月她没有恶意。”
“你别这么容易动怒,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小七月着想。”
我忽然低低笑出声,只觉得讽刺。
“栖月、七月。”
“沈括,莞莞类卿的把戏,你演了这么多年,还没演够吗?”
“别再拿这套说辞来恶心我。”
沈括神色微僵,话题陡然一转。
“菱菱,抱歉。”
“栖月身患绝症,时日不多,这辈子,是我亏欠她。”
“所以呢?”
我的声音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胸腔里翻涌着漫天的悲凉。
“沈括,那我算什么?”
“我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是梁栖月的替代品?是你缅怀青春的影子?还是你拿来赌气、刺激她的工具?”
不等我说完,沈括骤然冷声打断我的话。
语气凉薄得毫无波澜。
“菱菱,话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婚姻给你,但这场**的婚礼,我必须成全她。”
我扯了扯嘴角。
“如果,我偏不呢?”
沈括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菱,不要挑衅我的底线。”
“这套秀禾服,栖月喜欢,我要定了。”
我忽然想起求婚时,他单膝跪地,眼神温柔恳切,字字郑重。
“菱菱,我这辈子都会珍视你、爱护你,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若是食言,任你处置。”
时隔数年,誓言犹在耳畔,人却早已薄情殆尽。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沈括,你想好了?”
“为了她的遗愿,你可以不要妻子,不要孩子,连求婚时的承诺,都可以尽数作废,是吗?”
空气瞬间凝滞,陷入漫长死寂的沉默。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这无声的沉默,就是最**、最决绝的答案。
我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
好。
既然如此。
那我,成全你们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