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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朝的和亲规制下达得极快。
三日后,和亲的车队便停在了城门外。
裴寂一身杏**的蟒袍,立在风雪中替我送行。
他温文尔雅地端起一杯践行酒,递到我面前。
脸上看不出半分将未婚妻拱手让人的愧疚。
“诗音,此去山高水长,万事小心。”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裴寂上前一步,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
将一个油纸包和一张羊皮卷塞进我手里。
“这是大乾边境的详细布防图,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还有这包鹤顶红,你藏在指甲里。”
“匈奴首领生性残暴,若他要辱你,你便寻机将药下在他的酒里。”
我捏着那包毒药,觉得有些可笑。
他让我去和亲稳住局势,却又让我去毒杀匈奴首领。
无论哪一种结果,我这个和亲公主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殿下费心了。”我将东西收好,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
彻底碾碎了身后的十年青春。
刚出大乾京城三十里。
行至一处名为落雁谷的峡谷时,变故陡生。
两旁的悬崖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
紧接着,一群蒙面悍匪举着长刀冲杀下来。
“保护公主!”
随行的礼部官员大喊。
但我掀开车帘,却发现护送的队伍薄弱得可怜。
原本应该有一千人的皇家精锐。
此刻只剩下不到三百老弱病残。
“禁军呢?”我冷声质问车旁的副将。
副将满脸冷汗,支支吾吾地答道:
“回公主……徐姑娘说今日南山梅花开得好,太子殿下怕她受惊,抽调了七百精锐去南山护卫了……”
我放下车帘,安静地坐在车厢里。
外面杀声震天,鲜血溅在车窗的白纱上,晕染出刺目的红梅。
我在这里生死一线,他在陪她看梅花。
这就是他口中永远为我留着的凤座。
悍匪的刀劈开了车厢的木门。
冷风夹杂着血腥味灌了进来。
就在那柄长刀即将砍中我肩膀的瞬间。
一支黑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悍匪的咽喉。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男人骑着烈马冲入敌阵。
手中的弯刀带着凌厉的杀气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悍匪都被屠戮殆尽。
男人策马来到我残破的车厢前,翻身下马。
他摘下脸上的修罗面具。
露出一张深邃硬朗极具异族风情的脸。
正是上元节灯会那晚,站在暗处的男人。
“大乾的太子,就是这样保护他的女人的?”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车辕旁,朝我伸出宽厚的手掌。
“臣,羌族接亲使臣拓跋俊,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却又藏着克制的温柔。
接下来的路程。
大乾的残兵败将几乎成了摆设。
拓跋俊的狼骑接管了整个车队。
塞外的风雪极大,他从未让我受过一丝寒冷。
粮食短缺时,他率队捕猎,亲自将烤好的肉片送进轿厢。
风雪猛烈时,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风口,不让我感到一丝严寒。
他对我展现了极致的偏爱与尊重,却从未逾越半步。
半个月后,车队抵达羌族王庭。
我穿着大乾的繁复喜服,以和亲公主的身份步入王帐。
高台之上。
那个传闻中残暴嗜血的羌族首领转过身。
没有戴面具,是一路护送我的拓跋俊。
他大步走下王座。
当着所有羌族贵族的面,单膝跪在我面前。
“三年前边境风雪,若无姑娘舍命相救,拓跋俊早成枯骨。”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响彻大帐。
“大乾眼瞎,错把珍珠当鱼目。”
“今日,我拓跋俊以羌族王庭为聘,迎娶我的救命恩人,为我羌族唯一的王后!”
底下的贵族齐刷刷跪地高呼。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眸。
终于明白了他那一夜在灯会上的眼神。
他认出了我,也看穿了大乾那场偷天换日的虚伪。
我侧目看他,正好撞见他炽热的眼神。
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凑到我耳边,热气扑到我侧脸上。
“等我。”
当晚,我独自坐在房内,门外是拓跋俊被他的部下们灌酒的嬉闹声。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等会进去吓着诗音。”
我听着拓跋俊三言两语赶走部下,整理了一下嫁衣,端坐着等他进来。
但等了半天没见人来,门外只有风在萧瑟。
我疑惑,自己打开门,只见拓跋俊靠着门框,眼神迷离地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诗音……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拓跋俊担心地转过头看我。
“怎么不进去?外面不冷?”
“哦……我喝得有点晕,怕进去吓着你,等清醒清醒再进去。”
我看着这个白天风光无限的草原首领像一只小狗一样心虚地撇我。
“对不起,你不喜欢的话我保证以后都不喝了……”
“进来吧。”我温声打断他。
“我给你看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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