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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前三日,我去绣庄取自己订做的红盖头。
掌柜翻了半晌账册,面露难色。
“沈二姑娘,你订盖头的银子,前日已经被沈夫人取走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花样是我亲手所绘。
我原想着给自己留一分体面。
如今,连这分体面也没了。
回到沈家时,院中正在摆阿姐的添妆宴。
阿姐坐在一众女眷之间,腕上除了外祖母留给我的金镯,又多了一对赤金缠枝臂钏。
姑母握着她的手赞叹:
“这分量,怕是要不少银子吧?”
阿娘满脸骄傲。
“老金铺的手艺,足足九十六两。娇娇嫁入顾家,身上总不能寒酸。”
九十六两,与我存在钱庄里的数目分毫不差。
我快步回房,翻开藏在床底的木匣。
银票不见了,连存契也被一并取走。
我捧着空**回到院中。
说笑声渐渐停下。
“阿娘,我的钱呢?”
阿娘皱起眉。
“今日是你阿姐的添妆宴,你非要当着亲友的面闹吗?”
“我存在钱庄的银子,是不是被你取走了?”
阿姐下意识用衣袖遮住臂钏。
阿娘见瞒不过去,索性承认。
“娇娇缺一件压得住场面的金饰。我想着你就要成婚,周砚日后也有俸禄,银子再攒便是。”
“那是我替人抄书、绣帕,攒了整整五年的嫁妆。”
阿爹沉声训斥:
“一家人何必将银钱分得这般清楚?我们养你二十年,用你一点银子,还要向你禀报不成?”
“为何不用阿姐的银子?”
兄长立即冷下脸。
“娇娇嫁入顾家,处处需要打点。你嫁给教书先生,过的是清淡日子,怎能与她相比?”
又是这句话。
因为阿姐嫁得好,她便该拥有一切。
因为我嫁得寻常,我的嫁衣、聘礼和傍身银,都能被他们随意拿走。
阿姐红着眼摘下臂钏。
“妹妹既然在意,便还给她吧。没有这些首饰,我照样可以出嫁。”
她嘴上说着要还,手却迟迟不曾递来。
阿娘已经心疼地将她搂住。
“戴过的添妆岂能收回?多不吉利!”
我一字一句道:
“把我的赤金线、外祖母的金镯、周家的聘礼和九十六两银子,全部还给我。”
阿娘脸色骤变。
“你一定要为这些死物,闹得阖家不宁吗?”
“那些都是我的东西。”
阿爹冷笑。
“你吃沈家的饭,住沈家的屋,连命都是我们给的。你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
院中霎时安静。
我看向阿娘,希望她至少能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她却护紧阿姐,满眼失望。
“清禾,你自幼最懂事,怎的临到出嫁,反倒越来越不省心?”
兄长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案。
“娇娇一生只嫁这一次。你少几样东西,难道便活不成了?”
我少了一样又一样。
从幼时的吃食衣裙,到外祖母留下的遗物,再到嫁衣和傍身银。
他们总觉得,只要我还活着,便不算受了委屈。
阿娘见我不语,以为我服软,语气缓和下来。
“等忙完你阿姐的婚事,阿娘再往你的粗布嫁衣上缝几朵花。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我垂下眼。
“好,到此为止。”
当夜,我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去了镇上的客栈。
阿爹忙着宴请宾客,阿娘忙着整理阿姐的嫁衣,兄长带人往顾家送嫁妆。
仿佛沈家从始至终,没有我这个人出现过。
成婚那日,天还未亮,我便听见楼下传来喜乐声。
周砚身穿簇新的红色婚服,骑马停在最前方。
他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温暖,稳稳停在我面前。
“清禾,我来接你回家。”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从今往后,沈家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