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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六十大寿前,弟弟把旧录像带给我修复,准备剪一部家庭纪录片。
哥哥有三十多盘,妹妹也有二十多盘,唯独我的出生录像盒是空的。
妈妈想了想:
“你弟满月时录像带不够,就拿你的覆盖了。”
修复师只找回几十秒。
画面里,年轻的妈妈抱着我。护士问她想对女儿说什么。
她刚开口:“希望你——”
画面突然跳到两年后。
妈妈抱着弟弟笑道:
“这是我们家最宝贝的孩子,他的每一天都要好好记下来。”
我问她当年希望我什么。
她摆摆手:“谁还记得?少盘录像又不会怎样。”
寿宴前三天,我照常交出成片。
妈妈松了口气,递给我一张摄像师工作证:
“明天早点来,多给我们一家人拍几张。”
座位表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笑着答应,转身签下海外影像修复中心五年封闭项目的合约。
那句没说完的话,我等了二十八年。
如今,我不想等了。
往后,他们的镜头里不会有我。
我的余生,也不再为他们留下一帧。
........
签完合约后的第二天,爸爸请了几位亲近的亲戚来酒店彩排。
弟弟让我提前两个小时到场,架机器,试大屏。
我忙完时,爸爸已经被大家簇拥着站上台。
他握着话筒,笑得满面红光。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骄傲的,就是把三个孩子平平安安养大了。”
“如今我们一家五口还能整整齐齐坐在一起,我也知足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站在三脚架后,手指还搭在录制键上。
小姨愣了愣,朝我这边看过来。
“**,你们家不是四个孩子吗?”
“念念不也是你女儿?”
爸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妈妈赶紧接过话。
“她整天跟机器打交道,跟家里人也不亲,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她朝我招了招手。
“念念,别愣着,赶紧看一下刚才那段录好没有。”
亲戚们干笑了几声。
弟弟已经扶着爸爸往台下走。
“爸,再排一下切蛋糕吧,别耽误后面的流程。”
刚才那句话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人提出重新录。
彩排结束后,妹妹提议提前聚一顿。
哥哥立刻订了附近的包厢。
妈妈替爸爸拿外套,弟弟招呼亲戚往外走。
我收起三脚架,也跟着提起设备箱。
妈妈却回头叫住我。
“你先别走,这些灯架、线和录像带都得带回去,酒店的人碰坏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
“那我呢?”
妈妈没听明白。
“什么你?”
“我不用一起吃饭吗?”
她的脸一下沉了。
“让你为家里干点事,就非得马上给你点回报?”
“吃顿饭也值得单独拿出来问?”
“**过六十大寿,大家都忙前忙后,怎么就你总想着自己有没有吃亏?”
弟弟站在电梯里催了一声。
“妈,门要关了。”
妈妈赶紧按住电梯门,又回头叮嘱我。
“设备一件都别落下。”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妹妹挽着妈**手,正在问一会儿要不要再加一道海鲜。
宴会厅里的这些设备,我分了四趟才搬到地下停车场。
最后一趟下楼时,天已经黑了。
我打车回到家,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放着妹妹发来的消息。
“姐,今天的照片赶紧修一下。”
“我笑起来右边脸有点宽,哥哥眼下也有细纹。”
“爸妈那张皮肤调亮一点,明早发我。”
他们吃完饭回来时,我刚修到第十七张。
妹妹坐到旁边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
“我头顶有根碎发,你怎么没处理?”
我把照片放大:“P图的工作太细碎,今晚修不完的。”
妹妹撇了撇嘴。
“又没让你干别的。”
“你坐在电脑前点几下,还能有我们在酒店跑一天累?”
哥哥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大。
我戴上耳机继续修。
鼠标点了几下,弟弟又不耐烦地看过来。
“能不能别一直敲键盘?”
“看个电视全是你那边的动静。”
妈妈正替弟弟削苹果,头也没抬。
“回你房间弄去。”
客厅安静了一瞬。
家里没有我的房间。
我原来的卧室,在弟弟出生后让给了弟弟。
我搬去最小的次卧。
妹妹出生后,那间房又成了妹妹的婴儿房。
妈妈当时说,等他们长大一点,再给我重新安排。
后来哥哥结婚,那间房留给哥哥一家偶尔回来住。
我从十二岁睡到二十八岁的地方,一直是客厅这张沙发。
妈妈也想起了这件事,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你去阳台。”
“客厅是大家休息的地方,总不能全家都迁就你一个人。”
阳台没有桌子。
我把电脑放在洗衣机上,弯着腰继续修图。
玻璃门关上后,电视声小了很多。
弟弟靠着妈妈吃苹果,妹妹抱着孩子挑照片,爸爸坐在正中间看他们说笑。
他们谁也没有往阳台看。
凌晨,我终于修完最后一张。
回到客厅时,沙发上堆满了他们脱下来的外套和孩子的玩具。
我一件件收起来,叠好,才腾出能躺下的位置。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海外中心提醒我,两天后准时报到。
我关掉客厅的灯,在沙发上慢慢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