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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游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让我消失这件事,不过是拔掉路边一棵碍眼的杂草。
说完,他还递了一碗汤过来,我垂下眼,只看见一片腻白的油花浮在碗口。
我的眼泪终于憋不住,啪嗒一声滴在淤青的手背上。
以前他也会这样。
一边说着狠心的话,一边又对我关怀备至。
我以为他是嘴硬,现在才知道。
他对我的狠心是真的。
对我的好,从头到尾都是给孟念的。
看到碗里那层油花,我的胃里一阵翻搅,扶着餐桌侧沿干呕。
秦游蹭地站起来。
“怎么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快,手臂撞到了椅子扶手。
秦游没管,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
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吃不下就算了。”
他把我扶到沙发上,看我脸上苍白,叹了一口气。
“以后我还是每顿给你做。”
他的眉眼间全是心疼,但我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因为这份心疼不是给我的。
秦游转身往餐桌边走,一边走一边说。
“以前每天给你做饭,是想知道吃哪些菜,能让你的身体拥有最好的营养。”
“这样念念回来的时候,才会有一具最好的身体。”
“我理解你孕期吃不下。”
他把那碗汤重新端到我面前。
“不过也要尽力吃,不要在最后这三个月让我失望。”
即便做好了准备,在听到这些话时。
心脏还是疼得喘不过来气。
三个月,这是他给我下的死亡倒计时。
我接过那碗汤,再看向他时眼里已经没了期盼。
既然要死,凭什么还要等这三个月?
吃完饭,我说要出去走走。
秦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医生说你胎像不稳,别走动了,去卧室躺着。”
我看向落地窗外。
太阳很大,照得一切充满了生机。
可我觉得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消逝。
下午,房间里闯进来一大群人。
他们无视我的存在,陆陆续续搬走我房间里的东西。
我盯着秦游,他说。
“从今天起你搬出去,这间房我要给念念恢复原样。”
婚纱照被随意丢在地上。
照片里的我笑容灿烂,那个笑容刺得我眼睛一疼,我把视线移开。
“你想让我搬去哪儿?”
“山上房间很多,你想住哪间都行。”
“既然房间很多,为什么偏偏动我这间。”
秦游看了我一眼,像是我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这间房本来就是念念的,你只是暂住。”
他站在房间中央,指挥那些人把东西搬进来。
婚纱照换成了油画,他送我的首饰被小摆件取代。
属于我的痕迹正在消失。
我沉默地站在一边,才发现原来抹杀掉一个人的存在,只需要短短十分钟。
秦游还在计较细节,我退出房间去外面透气。
映入眼帘的是满山的茶花。
这些花是我接管身体那天,秦游和我一起种下的。
当时我以为他在庆祝我回来。
现在才明白,他埋下的是等待的种子。
整座太行山与世隔绝,站在山顶远望,有种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感觉。
我走到崖边,万丈悬崖之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就这么跳下去,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我伸出半只脚。
秦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急又慌。
“阿禾,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