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晚上,周家安排家宴。
我本来不想去,我妈连发三条语音。
“清棠,明天就是婚礼。”
“今晚你要是不给砚辞台阶下,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你别总让家里人替你难堪。”
家里人。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知道。
在她心里,我到底还算不算家里人。
推开包厢门时,许昭昭正坐在我妈身边。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我脚步顿住,那是外婆留给我的。
外婆去世前说过,等我结婚,让妈妈亲手替我戴上。
现在,我妈正拉着许昭昭的手,笑着说:
“这孩子手腕细,戴着真好看。”
我走过去。
“妈,这是外婆的镯子。”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许昭昭慌忙要摘。
“阿姨,我不知道这个这么重要。”
我妈却按住她。
“别摘了,明天敬茶还要用。”
我看着她。
“敬茶?”
嘉远夹了一口菜,语气轻飘飘的。
“姐,妈明天要认昭昭姐当干女儿。”
“她没家人,挺可怜的。”
曼曼也说:
“这是温情环节,放进婚礼视频里会很好看。”
我笑了一声。
“所以我的妈妈,在我的婚礼上,先认她当女儿?”
我妈皱眉。
“你是亲女儿,还用得着争这个?”
许昭昭眼泪一下掉下来。
“算了吧,我不认了。”
“我不想让清棠姐讨厌我。”
她一哭,所有人都紧张了。
我妈忙着哄她,嘉远给她递纸,曼曼替她倒水。
周砚辞放下筷子,走到我身边。
“清棠。”
“别在这里说。”
他把我带到走廊。
灯光很暗。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软。
“我知道你委屈。”
“明天结束后,我单独陪你去祭拜外婆。”
“镯子也会还给你。”
我看着他。
“周砚辞,你每次都说会还。”
“可每一次,都是她先拿走。”
他沉默片刻。
“昭昭没有你这么幸运。”
“她需要一点家人的感觉。”
我问:
“所以你们就把我的家人分给她?”
周砚辞眉心动了动。
像是有一瞬间的愧疚。
可包厢里很快传来许昭昭压抑的哭声。
他几乎立刻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会心疼我,他只是心疼我的时间太短。
短到许昭昭一哭,就结束了。
回到包厢时,桌上多了一份流程单。
最后一页写着:
新娘发言:感谢许昭昭勇敢走出过去,也感谢她让这场婚礼更有意义。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
清棠情绪不稳,砚辞负责安抚。
我把那页拍下来。
嘉远看见,脸色一沉。
“姐,你拍这些干什么?”
我抬眼看他。
“怕明天忘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饭局结束,我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婚礼酒店。
凌晨的宴会厅很安静。
桌卡一排排放在长桌上。
我原本只是想确认明天的座位,却在主桌最前面,看见了许昭昭的名字。
她的位置,在周砚辞左手边。
我的名字,被挪到了右侧第二位。
工作人员翻着流程单解释:
“梁小姐说,许小姐明天情绪容易崩溃,需要周先生随时照顾。”
“林小姐您比较稳,可以坐另一边。”
比较稳。
所以我的座位可以让,我的母亲可以让,我的誓词可以让,我的婚礼也可以让。
我继续往**走。
化妆间里挂着两套婚纱。
一套是我的主纱。
另一套,是临时加出来的白色礼服。
白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枚胸针。
我走近一看,指尖瞬间僵住。
那是我爸留下的胸针。
我爸去世前最爱戴它出席正式场合。
我妈说婚礼当天让周砚辞戴着,算是我爸也亲眼看着我出嫁。
现在,它被别在许昭昭的礼服上。
身后响起曼曼的声音。
“清棠,你怎么还没走?”
她快步过来,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而是挡在礼服前面。
我看着她。
“这是我爸的胸针。”
曼曼脸色僵了一下。
“昭昭明天要录一段视频,需要一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压场。”
“砚辞说只是拍视频用一下,不会让宾客知道。”
“他说**如果还在,应该也会希望昭昭能勇敢一点。”
我听得想笑。
他们连死去的人,都敢拿出来替许昭昭撑场面。
我摘下胸针,转身往外走。
刚到走廊,周砚辞就从电梯里出来。
他手里提着药和热粥。
看见我,他眉头微蹙。
“怎么还没休息?”
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给许昭昭的?”
他没有否认。
“她今晚胃疼。”
我把胸针举到他面前。
“这个你也要给她?”
周砚辞目光落在胸针上,沉默了一瞬。
随后伸手来拿。
“只是拍视频用。”
“明天正式仪式前,我会还给你。”
我后退一步。
“这是我爸的遗物。”
他低声叹了口气。
“清棠,别这么防备我。”
“我知道它重要,所以才觉得它有力量。”
“昭昭明天需要一点勇气。”
我盯着他。
“那我呢?”
“我明天结婚,不需要我爸陪着我吗?”
周砚辞顿住。
他眼底有一瞬间的动容。
他抬手,替我擦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泪。
“你有我。”
“清棠,我明天会娶你。”
“别因为这些,把我们走到的今天都毁了。”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许昭昭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她声音发抖。
“砚辞,我梦到七年前那个礼堂了。”
“我明天真的可以走完吗?”
七年前。
礼堂。
我抬头看向周砚辞。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可以。”
“我会陪你。”
“这一次不会让你一个人。”
挂断电话后,我问他:
“七年前什么礼堂?”
周砚辞沉默两秒。
“她以前有一场没完成的婚礼。”
“所以才对婚礼现场有阴影。”
他看着我。
“清棠,她的伤口和你无关。”
“别追问。”
我笑了一下。
“她的伤口和我无关。”
“那为什么要用我的婚礼治?”
他没有回答。
休息室里忽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紧接着,是许昭昭的哭喊。
“砚辞!”
周砚辞几乎没有犹豫。
越过我,大步朝休息室走去。
推门前,他回头看我。
“胸针你先拿着。”
“别乱想。”
门开了。
许昭昭扑进他怀里。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门缓缓合上。
隔着一条缝,我听见她哭着问:
“明天之后,她会不会恨我?”
周砚辞声音很低。
“不会。”
“清棠心软。”
“她最后一定会成全我们。”
我低头看着掌心。
胸针尾端扎进肉里,血一点点渗出来。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等明天了。
我转身去了酒店中控室。
把开场视频、流程单、桌卡照片、共享备忘录、伪造签名,还有那段录音,全都备份进手机。
既然他们想让我当众成全。
那我就当众送他们一场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