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很久,忽然问:“裴公子为何求娶我?”祖母眉头一跳,父亲脸色也难看起来。
大约觉得我不识抬举。
裴砚行却没有恼。
他想了想,道:“三年前,沈夫人丧仪,我曾见过姑娘一面。”我愣住。
他继续道:“彼时众人都劝姑娘莫哭,说沈夫人已入土为安,活人还要顾全体面。只有姑娘跪在灵前说,她这一生太苦,若无人替她哭,就真的太不值了。”我手指一紧。
那日我哭得几乎晕过去。
所有人都嫌我失态。
只有一个少年递给我一方帕子。
我那时泪眼模糊,没看清他的脸。
原来是他。
裴砚行垂眸,声音轻了些。
“后来听闻姑娘立下择婿规矩,我便想,姑娘并非疯了,只是不愿再让自己走沈夫人的旧路。这不是荒唐。是清醒。”我怔怔看着他。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却久久回响。
裴砚行走后,沈家炸了锅。
祖母说裴家门第太高,恐怕有诈。
父亲说裴砚行少年得志,清名在外,若真能结亲,对沈家只有好处。
新姨娘在旁边柔柔劝:“二姑娘性子倔,嫁进高门,若是惹恼了夫家,岂不是连累老爷?”她如今已不是当年的贵妾。
我娘死后,她顺利扶正,成了沈夫人。
她给父亲生了一儿一女,正是得宠的时候。
我看着她的肚子,忽然想起当年父亲跪在我娘榻前哭的样子。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笑意微僵。
父亲不耐烦道:“照微,你到底怎么想?”我说:“嫁。”满屋人都愣住。
祖母狐疑:“你方才不是还问裴公子为何求娶你?问清楚了,自然就嫁。”父亲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些。
“这才像话。裴家这样的门第,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嫁过去,收收你的性子,别再拿那封和离书说事。”我抬眼看他。
“那封和离书,是我嫁他的原因。”父亲脸色沉下去。
“你还真想拿着它过日子?有刀在手,未必要**。”我将和离书折好,收进袖中。
“可若没有刀,别人便总觉得我好欺。”父亲拍案而起:“放肆!”我没有再争。
这些年我早明白,同不讲理的人争道理,最后只会把自己气死。
回到院中,丫鬟青梧小心翼翼问我:“姑娘真要嫁吗?”我点头。
她有些担忧:“可裴家那样的人家,规矩怕是比咱们府里还重。所以他先给了我退路。”青梧想了想,又小声道:“可万一裴公子只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呢?男人的话,总归不能全信。”我笑了笑。
“我没信他的话。”我拍了拍袖中的和离书。
“我信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全然不怕。
裴砚行太好了。
好到像天边月,看得见,却不知是不是照向我。
可他肯在满京城面前签下那封和离书,就已经比许多人强。
我愿意试一次。
不是因为他是裴砚行。
而是因为他明白,我要的不是被人宠爱。
是被人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