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只是我没想到。
这次先低头的人是陈旭。
那天我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陈旭「安安，晚上我们聊聊吧。」
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好。」
毕竟在一起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
就算结局烂透了，也该有个收尾。
推开咖啡店的门，我一眼就看见陈旭坐在角落的位置。
还有宋澄。
她坐在他旁边，捧着一杯热可可笑得甜，看见我进来立刻收起笑，像受惊的小动物往陈旭缩了一下。
陈旭向我招手，语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来了？坐。」
我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
桌上摆了一杯同样的热可可，和宋澄的一样。
只是我从来不喝热可可，太腻。
「安安，这几天你都没找我，我知道你在生气。」陈旭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蓝色绒面小盒子，推到桌面中央。
我愣了一秒。
陈旭看着我眼底的波动，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往前倾了倾身「安安，之前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我有些意外，在一起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向我低头。
「你之前那篇论文，还没发的那篇，让给宋澄。」陈旭的语气轻松。
「澄澄申请读博需要一篇一作，你那篇正好合适。」
「只要你给她，我们就和好。」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让我把我的论文给她？」
宋澄适时开口，眼眶红红地看我「安安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真的求求你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她说到后面小脸白白的，眼泪将落未落。
陈旭立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别哭，安安会答应的。」
他说「安安会答应的」的时候，语气笃定得让我想笑。
好像只要他开口，我就应该无条件配合。
好像我的东西天生就该给宋澄。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学校外面饰品店，9元一对。
这是他第一次送我礼物，却是为了让我把论文让给别人。
9元的戒指想买我几个月的劳动成果。
「陈旭，」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你知道那篇论文我熬了多久吗？六个月。实验做了四版，数据改了二十多次。你知道吗？」
「你有想过我也要申请读博吗？」
陈旭皱眉：「我知道你辛苦，但澄澄真的……」
「她真的什么？」我打断他，「她真的需要，我就该给？她哭一哭，我就该让？」
陈旭拿起戒指戴在我手上「安安，你懂事一点。有了这篇论文，澄澄就可以读博了。」
「反正我们毕业以后要结婚的，你读不读博有什么关系。」
我举起手，对着灯光看。
别说，虽然廉价，但碎钻切工不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我抬手，把它扔回了陈旭脸上。
戒指砸在他鼻梁上，弹到桌面叮当响了一声。
陈旭脸色骤变「纪可安你...」
「分手吧。」我说。
陈旭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上那点温和彻底消失殆尽「纪可安你闹够了没有？离开我你能去哪儿？」
他声音拔高，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你难道忘了**妈当初要把你卖给五六十岁的老男人？是谁把你从那地方带出来的？是我！」他指着自己胸口。
「你现在在这儿跟我耍脾气？行啊，你走，你走了看看还有谁要你？你回去找那个开五金厂的瘸子？还是回去继续被**关在家里？」
宋澄在旁边轻轻拉他袖子「陈旭你别这样...安安只是一时冲动...」
她越劝陈旭越来劲，冷笑一声「冲动？她冲动什么，她离了我什么都不是。当年要不是我挡着，你现在早就是别人的老婆了，还有心思读研？」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下扎在我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这女的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妈呀，男朋友对她这么好还闹呢...」
「刚才还拿戒指砸人，好凶哦。」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旭愤怒而扭曲的眉眼。
忽然间，我发现这个人我好像不认识了。
十八岁那个满头鲜血把我从地狱拉出来的少年，那个说永远会保护我的少年。
好像再也找不到了。
他用我的论文去讨好宋澄，用我的感情去哄另一个女孩，用我的伤疤来威胁我留在原地。
他早就烂了，只是我瞎了太久。
十八岁的陈旭让我原谅了无数次
现在我不想原谅了。
「陈旭。」我叫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喊一个陌生人。
「你当年救过我，帮我挡的那几棍子，我陪你吃了五年苦，熬了五年夜，写了五年的论文挂你名字...够了吧？」
陈旭愣住了。
「你问我离开你能去哪儿。」我笑了。
「我哪儿都能去，但反正不会留在你身边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听见陈旭在身后喊「纪可安！你别后悔！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找我！」
我没回头。
冷风扑在我脸上，像那天从饭店走廊吹出来的一样凉。
但我这次没有眼眶发酸。
只是特别轻松，背了五年的石头终于卸下来。
我掏出手机，给导师发了条消息「老师，材料我准备好了。下个月出发，麻烦您了。」
导师秒回「好！等你！」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出来。
陈旭说我会后悔。
他不知道的是，我最后悔的事，是一年前为了他放弃了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