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等我再睁开眼，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彻底平了下去。
那个在我身体里呆了五个月的小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病床前只有两个年轻学生，见我醒了，懒洋洋地瞥过来一眼：
“顾老师说，让你醒了去实验室一趟，他有话跟你说。”
我勉强站起来，打印好和顾泽言的离婚协议书。
出租车上，两个学生还在你一言我一语。
“做家庭主妇有什么意思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怀孕生孩子，对得起林老师在天之灵吗？”
“就是，流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沈老师不都为顾老师打过三个了？人家也没见多矫情。”
“沈老师那是敢爱敢恨！谁不知道顾老师从大学起就一直追着她跑呀！”
“要不是当年那个公派名额的事，哪轮得到别人……”
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心里已经麻木了。
从上大学开始，周围同学都说。
顾泽言和沈嘉月是医学系的双子星，天生一对。
而我只不过是个读中文的跟屁虫而已。
后来，公派医学博士名额只有一个。
顾泽言主动退出了竞争，把机会让给了沈嘉月。
他对外说，是因为我等了他七年，他不能负我，更不能负我母亲。
于是所有人都骂我，骂我拖了他的后腿。
顾泽言心安理得地退了学术圈。
转行经商，成了沈嘉月最稳固的后盾。
无论沈嘉月要做什么样的实验、他永远只有一句话：
“放心，你身后有我。”
这句话，高一那年他也跟我说过。
那年我刚跟着母亲搬来这座小城，因为谁也不认识，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哭。
是顾泽言跑过来递了瓶水，蹲在我旁边：
“婉欣，不管你从前经历过什么。”
“从这一刻开始，你身后有我。”
可到现在，物是人非。
来到实验室，顾泽言喉结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线就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
看到文件袋上印着协议两个字。他的表情忽然紧绷：
“你果然要**嘉月！”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们只是不小心而已，操作失误谁都会有！”
“林婉欣，你这么咄咄逼人，是想走***老路吗？”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妈妈当年是我们市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可她嫁给我爸以后，就自觉辞职，做了家庭主妇。
直到爸爸第五次**被发现。
妈妈终于死心，带着我来到这座小城。
她把我拉扯到高中毕业，然后查出了癌症。
走之前，她攥着我的手。
说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手术刀换成了炒菜勺。
这一切在顾泽言这里，成了我遗传了我**咄咄逼人。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顾泽言，是不是**，你打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