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接下来的几天,爸爸仍旧没有安装窗帘,我开始习惯在天亮以前醒来。
每天凌晨四点半,我会用被子裹住自己,
蹲到床和墙壁之间最窄的缝隙里。
那里只有一小块阴影,
我常常一蹲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太阳移开,才敢慢慢爬出来。
有一次,爸爸推门进来,发现我蜷缩在墙角。
他愣了一下。
“怎么睡在地上?”
我刚想告诉他阳光太强,妹妹却在外面叫了一声爸爸。
他立即转身,临走前只丢下一句,
“别总躺在地上,生病了又要让**妈担心。”
门关上后,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我想,再等一等吧。
等妹妹好了,我就能搬回去了。
到时候,爸爸也会重新看见我。
可妹妹没有好起来。
只要她说一句不舒服,全家便会立刻围到她身边。
而我的皮肤越来越差。
手背上的水泡破了又长,床单上经常留下淡**的血迹。
眼睛也总像蒙着一层雾。
连坐在教室第一排,也渐渐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班主任发现后,特意给妈妈打电话。
她提醒妈妈,必须尽快带我复查。
妈妈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好。
可放下手机后,她却说,
“最近暖暖状态不好,等她复诊结束,再带你去。”
学校春游前,老师再次提醒我,必须带专业滤光镜和防晒衣。
我的旧滤光镜已经磨损得很严重,镜腿也松了。
可它是我唯一能戴的眼镜。
出发那天,妹妹突然从我桌上拿起它,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姐姐,这副眼镜好特别,借我拍张照片行不行?”
我伸手想拿回来。
“这个不能玩。”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急,妹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想看看,姐姐不用这么凶。”
眼镜从她手里掉下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脚已经踩了上去。
一声轻响,镜片从中间裂开,我蹲下去捡。
妹妹却突然哭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一定很讨厌我吧?”
妈妈从厨房冲出来。
看见妹妹哭,她抬手便打掉了我手里的眼镜。
“不过是一副破眼镜。”
“她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裂开的镜片,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明天春游,没有它我不能出门。”
爸爸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我以为他要带我重新配一副,可他将钱递给了妈妈。
“先带暖暖去复诊。”
随后,他把自己的普通墨镜放到我手中。
“你先戴这个,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妹妹的情绪。”
我想告诉他,普通墨镜没有用。
可妹妹仍然靠在妈妈怀里哭。
爸爸看我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明显的责怪。
我只能攥住那副不合适的墨镜。
“好。”
第二天,我戴着爸爸的墨镜参加了春游。
镜框太大,总是往下滑,阳光从镜片四周钻进来。
一路上,我的眼睛不停流泪。
同学问我是不是哭了。
我笑着说,风太大。
回到家时,我的脸颊和脖子已经红肿脱皮,眼前那层白雾也更重了。
妈妈却正拿着冰袋,替妹妹敷鼻尖上晒出的一点红痕。
妹妹今天去医院时,也被太阳晒到了。
她只是红了一小块,妈妈却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看见我站在门边,才随口问了一句,
“你脸怎么了?”
我还没有回答,妹妹就不安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是不是因为我弄坏了姐姐的眼镜?”
妈妈立即打断我。
“不是。”
她又看向我。
“对吧?”
我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脸上疼得几乎没有知觉。
可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跟妹妹没关系。”
妈妈满意了。
她让我回玻璃房自己擦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不清药膏上的字。
我只能用手摸索着挤出一点,涂在已经破裂的皮肤上。
很疼,可我不敢出声。
因为隔壁的北卧室里,爸爸妈妈正在哄妹妹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