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宝黛把那句心声想完,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萧玄霆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淡声道:“早些歇息,明日别误了时辰。”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宝黛盯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小声嘀咕:“我才没有心动。”
小宝在榻上翻了个身,睡得香甜。
碧桃憋着笑给她收拾衣裳:“王妃,明日穿水青色那套,林嬷嬷说最衬您。”
苏宝黛低头看着那身衣裳,心里又开始打鼓。
衬不衬有什么用,关键是别出丑。老天保佑,明日所有贵妇都只看花,不看我。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
次日,长公主府门前车马不断。
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几乎都来了。门口仆妇来往,衣香鬓影,远远看去一片热闹。
苏宝黛坐在马车里,手心微微出汗。
小宝今日也被抱来了。他穿着绣娘新做的小袄,雪青色滚银边,衬得小脸更**。苏宝黛摸了摸他的脸,靠着这个动作稳住心神。
沈玉珠早早等在门口。
见摄政王府的马车停下,她立刻迎上来:“王妃,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车帘掀开。
苏宝黛扶着碧桃的手下车。
水青色织金长裙在日光下泛着细光,赤金衔珠步摇轻轻晃动。她本就生得柔美,今日妆容不浓,却将眉眼间那点怯意压成了温婉。
怀里的小宝白胖可爱,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半点不怕生。
门前几位夫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就是摄政王妃?”
“倒不像传闻里那般小家子气。”
“世子长得真好,瞧那眉眼,像极了王爷。”
这些声音压得不高不低,苏宝黛听见了,背却挺得更直。
别慌,林嬷嬷教过的。走慢点,别踩裙子,别打嗝。
沈玉珠挽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呢。”
苏宝黛冲她笑了笑。
两人一同入席。
长公主府的花园极大,宴设在水榭旁。各色花木开得正好,夫人们三三两两坐着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苏宝黛身上。
长公主尚未出来,场中气氛便已经热了。
苏宝黛按着林嬷嬷教的规矩向几位年长夫人见礼,不抢话,也不怯场。她声音软,却说得清楚,倒叫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失了望。
沈玉珠在旁边看得满意。
“不错嘛。”她压低声音,“比我第一次赴宴强多了。我那时候把茶当酒,一口闷了。”
苏宝黛差点笑出来,忙用帕子遮了遮唇。
小宝坐在她怀里,伸手去抓步摇垂下的珠子。苏宝黛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换了只小布球给他。
母子俩的动作亲昵自然,引得旁边一位夫人笑道:“世子真乖。”
苏宝黛刚要道谢,一道尖细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乖倒是乖,就是不知这福气从哪来的。”
席间一静。
苏宝黛抬眼,看见说话的是一位穿暗红褙子的妇人。她眉梢吊着,眼神挑剔,唇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沈玉珠脸色立刻沉了。
有人在旁边低声提醒:“忠勇伯夫人赵氏。”
苏宝黛心口一紧。
她知道这位。
宾客册上圈过名字,柳家姻亲,最爱当众给人难堪。
赵氏端着茶,慢悠悠看向苏宝黛:“这不是侯府那个替嫁的庶女吗?听说原本该嫁的是嫡姐苏锦瑶,结果嫡姐不愿意嫁摄政王,这才轮到你?”
周围有人垂眼喝茶,有人拿帕子遮唇,也有人皱眉不忍。
赵氏却越说越顺:“如今倒是穿金戴银坐在这里了。乌鸦飞上头,也真叫人开眼。”
苏宝黛脸色微白。
怀里的小宝似乎察觉到她不安,伸手拍了拍她的衣襟。
那点温热让她突然想起萧玄霆的话。
谁敢笑话你,回来告诉本王。
她慢慢收紧手臂,把小宝抱稳,腰背没有弯下去。
不能怕,不能给小宝丢脸。我是摄政王妃,不是侯府那个任人踩的庶女。
沈玉珠已经先炸了。
她重重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几滴。
“忠勇伯夫人好大的架子,连摄政王妃的身份都敢质疑?”沈玉珠冷眼看她,“你是觉得忠勇伯的脑袋比脖子硬?”
赵氏被她这一句怼得脸色一变。
“沈夫人,你这话未免太粗鄙了。我不过说几句实话,她本就是庶女替嫁,难道还不许人说?”
沈玉珠冷笑:“圣旨赐婚,王府玉牒上明明白白写着摄政王正妃苏氏。你一口一个庶女替嫁,是对圣旨不满,还是对摄政王不满?”
赵氏被噎住,脸色涨红。
周围夫人们眼神都变了。
这话分量太重,谁也不敢轻易接。
苏宝黛抬头看向沈玉珠,心里又酸又暖。
沈夫人真好。她竟然真的护着我。
沈玉珠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赵氏下不来台,咬牙道:“我自然没有对摄政王不满。只是京中谁不知道,她这个王妃来得不光彩?若非生了世子,摄政王能认她?”
这话更难听。
苏宝黛的指尖微微发凉,却没有低头。
她刚要开口,花园入口处忽然传来甲胄碰撞之声。
众人纷纷转头。
一个侍卫大步走入,身上还带着摄政王府的玄色令牌。他在水榭前停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传遍整座花园。
“摄政王殿下命属下传话——”
赵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侍卫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本王的王妃若少一根头发,在场的,本王挨个问候。”
满堂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