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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我便起身梳洗。
身上的青黛色衣裙是前年做的,我一直没舍得穿。
辰时之前,我便坐在院中等候。
桌上的茶换了三次,日头渐渐越过院墙,母亲始终没来。
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我以为母亲来接我,迎到门边时,却只看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走。
一名洒扫的丫鬟经过院门,见我还在,神情有些诧异。
“夫人可曾说过何时出门?”
丫鬟迟疑片刻,小声回答:
“夫人带二姑娘出府了,大公子也在。”
“奴婢以为,大小姐知道。”
她很快退下,院中重新只剩风声。
裙摆被吹得贴在腿上,冷意顺着布料渗入骨头。
直到天暗了,我才站起身,沿着长廊往前院走。
前厅灯火通明,里面传来熙和的笑声。
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新裁的红衣裙,发间斜插一支红宝石步摇。
大哥沈砚舟跟在她身后,熙和仰脸冲他笑道:
“哥哥挑的步摇最好看,谢夫人见了也夸呢。”
沈砚舟眉眼舒展,难得带着笑意:
“既然要嫁进谢家,自然不能叫旁人轻看你。”
我停在门前,母亲最先看见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衣服上,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
“今日谢家忽然来人商议婚事,我们实在走不开。”
“珍宝阁明日再去也是一样,你一向懂事,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计较吧?”
沈砚舟闻言,皱着眉头。
“母亲忙了一整日,方才连晚膳都没顾得上用,你莫要再拿这点事让她为难。”
我看向熙和头上的步摇。
“谢家要娶的人,是熙和?”
熙和脸上的笑意收敛,手指不安地碰了碰步摇。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片刻后才说道:
“两家结亲,本就是长辈议定的事。”
“谢夫人见过熙和,很喜欢她。”
我攥紧了衣裙。
“祖母在世时说过,谢家定下的是我。”
沈砚舟神情骤然冷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
“熙和已经见过谢夫人,你现在提旧事,是想让她如何自处?”
我没有与他争,只看着母亲:
“你们改了我的婚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母亲走近一步,想替我理顺被风吹乱的发尾。
我偏过脸,她的手停在半空。
“熙和身子弱,嫁去寻常人家,母亲怎能放心?”
“你身体康健,将来替你寻一个殷实人家,日子未必比她差。”
她说得句句周全,沈砚舟却没有她那般耐心。
“熙和跟谢家更合适,你作为长姐,难道非要抢她的姻缘?”
熙和向前走了一步,小声说道:
“姐姐,我不知道祖母曾将这门亲事许给你。”
母亲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此事与你无关。”
随后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冷漠。
“事情既然定下了,不许再提,莫要伤了姐妹情分。”
我站在沈家的灯火里。
昨夜捧在掌心的那点暖,终于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