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珠再次睁眼时,宋泊远正坐在床边,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真像是疼惜至极。
黎玉珠看着他眼眶里悬而不落的泪,失了神。
记忆被拉回硝烟弥漫的战场。
宋泊远中弹倒地,是她背着药箱闯过炮火救了他。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狼狈又倔强地望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
这眼泪,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宋泊远拿捏她的武器?
“玉珠,你醒了?”
宋泊远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温热的眼泪滚落,黎玉珠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刚刚受刑的痛,还是因为一腔真心错付的荒唐。
宋泊远以为她是在委屈难过,俯身去亲吻她的眼泪。
黎玉珠想挣脱,可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只能任由他的触碰落在脸上。
宋泊远殷切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玉珠,我从未碰过月叶。
留她在府中只是为了我的仕途。”
“你再帮我一次,治好她的伤,别让我在督军面前失了体面,好不好?”
黎玉珠缓缓点头。
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自己是医生。
宋泊远瞬间松了口气,转身取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一直留到现在,算作我赔罪。”
盒中是一整套海外精钢锻造的手术刀。
黎玉珠垂眸接过:“谢谢。”
她需要这套刀,绥远荒凉,她能救更多的人。
宋泊远看她收下,心头大石落地。
黎玉珠撑着酸软的身子走到颜月叶身旁,为她诊脉。
自己方才缝合处置毫无疏漏,颜月叶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晕倒。
是喜脉。
方才宋泊远信誓旦旦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她已经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又是哄骗她的假话。
明知不该有期待,她心口还是蔓延开细密难忍的疼。
“她怀孕了,我们离婚吧。”
宋泊远惊讶出声,一丝欣喜飞快掠过眼底:“月叶怀孕了?”
转瞬,他敛去喜色,看向黎玉珠,眉头拧起:“不过一场意外,你就要和我离婚吗?
你别无理取闹了。”
“这婚,绝不可能离。”
“等孩子生下来,过继到你名下,由你抚养,你依旧是帅府唯一的少夫人。”
黎玉珠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辩半句。
那个在炮火里被她救下的少年早就死了。
就当这么多年她都爱错了人吧。
宋泊远见她不再开口争执,笃定她还是爱自己的,那点不悦一扫而空。
“玉珠,你是少夫人,要大度一点。”
“这几天照顾好月叶,把她的伤治好,别再让我为难。”
榻上的颜月叶闭着眼,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眸底一片阴狠,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很快,一抹决绝的暗光从她眼底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黎玉珠正在屋内收拾行李,府外传来一阵纷乱吵闹。
她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两个壮汉正架着颜月叶往外拖。
侍女扑上**死拉住壮汉,哭着哀求:“两位大哥行行好,我们姨太怀着身孕,经不起这般折腾!”
其中一个壮汉面无表情:“我们可是奉少夫人的命令,要送她回戏园子。”
一声枪响,那个壮汉应声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