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蝴蝶死了，好可怜，她不是故意的。

妈妈放下功德簿，快步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功德簿翻开的那一页还没干透。

她拿起笔，在“冷水救人，加十点”的那一行旁边，又补了一行字：“玥儿伤蝶，损一命，分其半以赎罪。”

然后，我用命换来的十个点，变成了五个。

妈妈抬头看我，语气淡淡的：“清清的功德分一半给妹妹，替她向菩萨赎罪，你比妹妹懂事，不会计较的，对不对？”

我的烧还没退，脸烫得厉害，笑却还在脸上，只是僵了那么一瞬。

五个点就五个点吧，总比没有好。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还好妹妹只扯了一只蝴蝶，若是两只，我这趟冰河，怕是就白跳了……所以我的功德，赚得慢，花得快。

辛辛苦苦攒三年，不够妹妹摔一个花瓶扣的。

寒冬腊月跳冰河，不够妹妹折一枝花分的。

功德簿上的数字，总也追不上扣分的速度。

而现在，血还在往外涌，把碎纸片染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身子越来越冷，可地上的血还是暖的。

我好像，真的死了。

灵魂真的像一片羽毛一样轻。

而卧室地上那个我，小小的，瘦瘦的，蜷在满地碎纸和血渍中间，像一只被人丢弃的旧布偶。

我飘过去，很想抱一下自己。

可下一刻，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身体比念头更快，已经飘到了玄关。

我努力的追着她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弄脏家里的。

我只是……没有力气了。

我用袖子擦了很久，可血一直流，一直流，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不是不想收拾，是实在擦不动了。

妈妈，你别生气。

我在她面前跪下来，仰头看着她，可她没看我。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客厅尽头那扇虚掩的卧室门上。

我想伸手去拉她的衣角，手指却像一阵风，什么也攥不住。

她往前迈了一步，我想要拦住她，想求她先别进去，先听我说完。

可下一秒，她穿过了我。

……我愣住了，跪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我这才想起来。

我已经死了。

妈妈走到卧室门口，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得意：“不过是扣你一点功德，还赌气不出来迎接我们？”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上表菩萨，说你不敬长辈，到时候，把你赚的功德，全部扣光！”

换做以前，我大概已经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门口，低头认错，小心地拽她的衣袖，求她不要拿走我攒的那些功德。

那是我挨了多少冻，吞了多少委屈才攒下来的，她知道的。

可今天，卧室里却半晌都没有动静。

妈**眉头皱了皱，手放上了门把手，正要推开。

下一秒，妹妹带着撒娇和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赶紧出门吧，我们晚上还要去看演唱会呢！

再磨蹭就赶不上地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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