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我去周律师那里拿了钥匙。
一把铜的,一把铁的,系在一起,沉甸甸的。
周律师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你爷爷让我转交的,说等你来拿钥匙的时候给你。”
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爷爷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他晚年手抖得厉害。
“晚晚,房子旧了,住不住随你。但锅碗瓢盆都在,饿不着。爷爷。”
就这些。
没有“对不起”,没有“爷爷偏心”。
没有解释,为什么两间铺子给大伯、一套房子给二叔,只给我一栋闹鬼的老宅。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
17号在巷子最深处。
我用铜钥匙试了三次才把门锁捅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比我想的大,长满了野草。
正对着是两层木结构的小楼,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正堂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老人叹气。
正堂不大,八仙桌,条案,两把太师椅。
条案上供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爷爷的照片。
黑白的,六十多岁的样子,板着脸,跟活着的时候一样不爱笑。
相框旁边还有一张小照片,压在玻璃板底下。
我抽出来一看——是我。
六岁的时候,扎两个小辫子,蹲在院子里吃西瓜。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
“2005年7月,晚晚第一次来老宅。”
2005年。
我记得那天很热,爷爷给我切了西瓜,我就蹲在这个院子里吃的。
后来我妈来了,拉着我走,说这房子“不干净”。
我站在正堂里,手捏着这张照片,鼻子有点酸。
爷爷把这张照片留在这里。
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见。
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在屋子里转了转。
衣柜里挂着几件爷爷的旧衣服。
抽屉里有一本发黄的书。
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到楼下,在正堂的八仙桌前坐下来。
太阳快落山了。
我本来没打算住这儿。
但天快黑了,这地方打车也不好打。
而且我突然不想走了。
我想在这待一晚。
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房子,好像有东西在等我。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领导请了明天的假。
然后从车上拿了睡袋和两瓶水,回到正堂,把睡袋铺在八仙桌旁边。
晚上八点多,天彻底黑了。
老宅没有电。
我把手机手电筒打开。
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我闭上眼,准备睡了。
然后我听见了。
一个声音。
从地下传上来的。
不是风。
不是老鼠。
是人的声音。
“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