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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的一个午后,弘文馆的主事太监让我去御花园的藏书阁送几卷孤本。
我抱着书,低着头,沿着宫墙根走得极快。
偏偏那天,柳莺莺心血来潮,非要在御花园放风筝。
风筝线断了,好死不死地落在了我脚边。
我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柳莺莺在簇拥下走了过来,她的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那是僭越的图样,但如今宫中无人敢管。
她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一眼。
其实她并没有看清我的脸,因为我把头埋得很低。
但她似乎对我这种不卑不亢,脊背挺直的姿态感到莫名的厌烦。
在青楼里逢迎惯了的人,总是格外讨厌别人身上的傲骨。
“这女官是哪个宫里的?
规矩学得这般差,见了我,身子抖都不抖一下,是在跟本宫摆谱吗?”
我依旧低着头,“微臣弘文馆女史沈微澜,参见娘娘。
微臣并无不敬之意。”
“还敢顶嘴?”
柳莺莺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刚从朝堂上下来的萧祁。
萧祁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眼都是柳莺莺,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我这个跪在地上的卑微女官。
“怎么了,莺莺?
谁惹你不高兴了?”
萧祁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柳莺莺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指着我撒娇道:“陛下,这女官好生无趣,身段气度看着就让人倒胃口,留在宫里也是碍眼。
臣妾听说边关那个守城的王老将军,今年六十有五了,前阵子刚死了第八个填房。
不如陛下把这个女官赐给他,也算是一桩美谈呀。”
王老将军是有名的**狂,死在他手里的女子不计其数。
柳莺莺这一开口,就是要我的命。
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孤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抬头冷笑出声。
我等着萧祁的反应。
毕竟,他曾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就依你。”
萧祁的语气淡漠,似是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要你高兴,别说一个七品女史,就是把满宫的宫女都赏给边军又如何?
高力士,传旨吧。”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甚至没有问我叫什么名字,没有看我哪怕一眼的容貌。
为了他那三分像我的替身,他随口将真正的我推入了火坑。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江南的旧梦,彻底死透了。
我只觉得无比清醒,清醒得有些想笑。
“奴婢领旨——”高力士刚要尖着嗓子应下。
“慢着。”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们。
我微微侧目,看到一双暗金纹路的皂靴停在了我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来人是燕王,萧渊。
论辈分,他是萧祁的亲皇叔。
论年纪,他只比萧祁大四岁。
但他十六岁便挂帅出征,曾在北疆浴血奋战八年,杀得外敌闻风丧胆,是大萧朝当之无愧的战神。
先帝驾崩时,若非萧渊远在边关,这皇位根本轮不到萧祁来坐。
因此,萧祁对他既忌惮又依赖,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
萧渊没有看柳莺莺,目光直视萧祁,语气毫无波澜:“陛下,臣的王府里刚好缺一位王妃。
臣看这位女史沉稳安静,颇合眼缘。
王老将军年纪大了,受不起这等艳福,不如把她赐给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