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院那天，秦默守在医院门口。
他瘦了许多，曾经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有了褶皱，手里提着修好的蓝色计时器。
“外壳换了，里面的数据也恢复了。”
他挡在轮椅前，将计时器放到我膝上：“你以前按过的次数都还在，一共九千七百二十一次。”
我没有碰。
秦默蹲下来，语气低得近乎恳求：“还差二百七十九次。等你彻底康复，我们把它按满，好不好？”
母亲推着轮椅想绕开。
他却抓住扶手：“阿姨，给我五分钟。”
“你当初连半小时都不肯给她，现在凭什么要五分钟？”
秦默的手缓缓松开。
我拿起计时器，屏幕亮着，背面的“别怕”已经被重新描深。
旧数据还在。
可坏掉那一刻停住的，根本不是机器。
我把它递回去：“秦默，我不需要靠这个计算自己还能活多久了。”
“我知道错了。”
“你错的不只是离开手术室。”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第一次发病，你答应陪我复查，却去接林晚晚下班。第二次住院，你把我的单人病房让给她休息，说她怕吵。去年我心衰加重，你在**通知书上签完字，转身去参加她的生日。”
秦默的指尖开始发抖。
“我以前总觉得，那些都不算最坏。你会陪我做手术，会救我，所以你还是爱我的。”
我停顿片刻，让呼吸平稳下来。
“直到你真的把我留在手术室外，我才明白，所谓最后的底线，只是我替你画出来的。”
秦默红着眼问：“那十二年的感情呢？”
“没有完成的事，不等于还要继续。”
“我可以补偿。”
“我不缺项链，也不缺戒指。”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轻声道：“我只想离你远一点。”
周叙言办完手续，从门诊楼里走出来。
他没有催促，只停在几步之外等我。
秦默看见他，眼神瞬间冷下来：“你是因为他才不肯原谅我？”
周叙言没有接话。
我却觉得疲惫：“你到现在还认为，只要没有另一个男人，我就一定会回头。”
“难道不是吗？他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你把感激错当成感情。”
“秦默。”
我打断他：“周医生救了我，但我离开你，不需要任何人成为理由。”
秦默的脸彻底白了。
一名调查组工作人员从楼里追出来：“秦医生，请您回去补充说明。林晚晚已经承认，她在第三次拨打电话前，看过移植协调员发给您的时间提醒。”
秦默猛地转头：“她承认什么？”
“她知道手术窗口紧迫，仍故意夸大伤势。还有，红宝石项链的购买记录显示，是她用您的账户提前半年预约，并非临时需要安慰。”
工作人员递出打印材料：“但这只能证明她有意干扰，不能**您作为医生的责任。”
秦默攥着材料，指节青白。
我没有再听。
母亲推着我从他身边经过。
计时器从秦默掌心滑落，在台阶上弹了两下。
这次，他没有来得及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