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半夜。
江若棠发起了高烧。
陆沉舟一脚踹开我家的大门。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走了阿妈留给我用来保命的那瓶独苗药。
我靠在墙角,用草木灰按住伤口。
“那是我止血的药。”
陆沉舟头也不回。
“若棠烧得很厉害,你这点皮外伤,用不上这么贵的药。”
那一晚,我伤口发炎,半夜烧得浑身发冷。
家里没有药,我只能死死按着铺满草灰的伤口,熬到天亮。
太阳出来的时候,陆沉舟来了。
他把空了的药罐扔在桌上。
“若棠退烧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像是在施舍。
“阿梨,你也该懂事了。”
“下午若棠就要走了,她想穿一次你们苗家的嫁衣拍个照。”
他指了指我床头的柜子。
“把你阿妈绣的那件拿出来借她穿穿。”
我把柜子锁死。
“不借。”
陆沉舟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件嫁衣本来就是为了嫁我才做的。”
江若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她躲在陆沉舟身后,声音娇弱。
“阿梨姐姐,你别误会,我只是拍几张照留作纪念,绝对不会弄坏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搬了个凳子挡在柜门前。
陆沉舟见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火了。
他一把推开我。
直接砸开了柜子的锁。
他把那件嫁衣扯了出来。
银片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刺啦——”
嫁衣肩头的缝线被木刺勾住,直接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是阿妈生前熬坏了眼睛,一针一线给我绣的并蒂蝶。
就这么毁了。
我红了眼,扑过去抢。
“还给我!”
江若棠顺势往后一躲,一**坐在地上。
她的手掌正好按在地上的银片碎屑上,划出了一道极浅的血痕。
“哎呀!”
她捂着手哭了起来。
陆沉舟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黎阿梨!”
他指着地上的江若棠。
“你马上给若棠跪下道歉!”
我抱着被撕破的嫁衣,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了,不借。”
“我也不会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就走,以后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了。”
陆沉舟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笑起来。
“走?你能走去哪?”
“你离了雾岭,活得下去吗?”
他逼近我一步。
“沈砚迟不过就是被你拉来演戏的。”
“你真以为,他会要一个被错灯绕过五年、全寨都嫌晦气的女人?”
他拽起地上的江若棠,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我。
“我送若棠出寨。”
“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
“等我回来,你要是还没把这嫁衣补好,没去给若棠磕头赔罪,你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带着江若棠走了。
连头都没回一次。
火塘里的灰已经彻底冷透了。
陆沉舟前脚刚出寨子,沈砚迟安排的人就到了。
我只带了三样东西。
阿**灯谱,那半件被撕破的嫁衣,还有一支骨银簪。
陆沉舟把江若棠送上回城的车,转头就回了寨子。
他憋了一肚子火,直奔我家。
他准备好好教训教训我,让我知道不该让若棠哭着走。
“砰!”
他一脚踹开院门。
“黎阿梨,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屋里。
火塘是冷的,没有半点火星。
墙角的绣架空了,上面的丝线全不见了。
他愣在原地,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隔壁的阿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陆家小子,别喊了。”
“她跟着沈家那小子,回旁支寨了。”
“按咱们祖宗的规矩,人家拜过了灯堂,交了婚书。”
“阿梨现在,已经是沈家明媒正娶的新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