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转眼到了立冬。
云水镇的冬天湿冷刺骨。
我裹着厚厚的羊绒披肩,坐在画室的火炉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画展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明天就是开展的日子。
镇上的文化馆虽然不大,但馆长很欣赏我的画,特意在最显眼的位置给我留了展位。
“舒老师,外面有人找你。”
隔壁张婶的孙子小石头跑进来,扒着门框冲我喊道。
“谁找我?”
我放下茶杯,有些疑惑。
我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平时也很少有人来拜访。
“一个叔叔,长得很凶,但是看起来像个要饭的。”
小石头歪着脑袋形容。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站起身,走到画室门口,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人。
天空正飘着细密的冻雨。
陈渡没有撑伞。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浑身已经被雨水打透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陈氏集团总裁,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胡茬长满了下巴。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傲慢和笃定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死气沉沉。
看到我推开门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丝狂热的光芒。
“宁宁……”
他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向前迈出一步,想要靠近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反手握住了门把手。
我的动作很轻,但落在陈渡眼里,却像是一记重锤。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
“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边的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彻底的无视。
“我……我来找你回家。”
陈渡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露出里面的一张纸。
那是那半张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婚纱照。
他把它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甚至还去照相馆做了塑封。
“宁宁,我错了。”
陈渡隔着雨幕看着我,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我知道你恨我,我把程月赶走了,我把花房拆了。我每天都在给平安上香。”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用这些“改变”来打动我。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肯回去,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我静静地听着他把话说完。
看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我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陈渡。”
我开口打断了他。
“你还记得你创业那年,脚上生了冻疮,我给你织的那双羊绒袜吗?”
陈渡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我记得!我一直留着!!”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笑。
“可是陈渡,那双袜子,我已经不想要了。”
“就像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我也觉得恶心。”
陈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宁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了。”
我退回门内。
“那十个纸箱被压碎的时候,平安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舒宁,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别再来找我,否则我会报警。”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木门。
将陈渡的哀求和外面的冷雨,彻底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