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两个字从我嘴里轻飘飘地出来。

我只是把时间轴往地面压了一压。

那种压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时间本身的密度，是一千年浓缩成一秒同时砸下来的感觉。

扑通...扑通...扑通...

没有例外。

贺军的膝盖先着地，他想站，两条腿抖得连撑起半个身子都做不到。

安保人员整整齐齐倒了一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台上的，台下的，围观的，全部跪着。

陈锋跪在地上，手撑着水泥地，青筋鼓起，拼命想站却站不起来。

苏晚跪在台阶边上，膝盖磕在石阶上，头垂着，医疗员的白帽从头顶滑落，滚到了地砖边沿的下水道口。

我从人群中间走过去。

脚步不快，落地有声。

走到台阶下，我伸出双手，将陈锋和苏晚从后颈提了起来。

像拎两件没用的东西。

整个训练场出现在脚下。

没有升上了天，是我把这片时间域往上抬了一层，把所有人一起带了进去。

在他们眼里脚下是无底的虚空。

贺军，聂磊，李胖子，郑恺，还有所有笑过我的人，全都悬在这片虚空里，哭声混成一片。

率先开口的是贺军，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越，我当初做那个决定，是上面的命令......是指挥中心压下来的，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打要骂，冲着陈锋去，跟我......跟我没关系啊！”

聂磊跟着哭出声来。

“对对对，都是陈锋逼的，他威胁说谁敢替你说话就踢出小队，我们是没有办法。”

李胖子哭得最响。

“林越，我当时心里是想替你出头的，就是怕......就是怕陈锋......”

陈锋在我手里看着这些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这一年，这些人在他跟前卑躬屈膝，从他身上捞了多少好处，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现在一个比一个哭得真切。

就在这时，苏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异常稳。

“林越。”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但眼神没有乱。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她顿了顿，咬住下唇，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陈锋拿着你的物资配给单来找我谈，说只要我配合，就安排我调去后勤，永远不用再上前线。你知道我家里还有老人的，我一个人在这个基地没有**没有靠山，我没得选！”

她闭了一下眼，眼泪落下来。

“我心里装的一直是你，从来都是。现在你有能力了，你杀了陈锋吧，杀完了我跟你走，我用余生来弥补，一辈子！”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里全是奢望。

我看着她的脸。

泪是真的。

泪后面的那点算计，也是真的。

我松开她后颈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你，不配。”

苏晚来不及说话。

时间在她身上开始倒流，倒回到她踏进这个世界的第一秒，然后我把那一秒之前的时间轴截断。

她就这样静静地从这条时间线上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像从来没来过。

空中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转过头，看着剩下的那些人。

“刚才在台下笑的，我一个都没忘。”

我抬起一根手指。

时间轴铺出去，把每一个曾经冲我笑过的人都从这段时间线里截去。

一个、两个、三个.....

安静得像在摘叶子。

贺军抱着自己的手臂，哆哆嗦嗦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话都说不全。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一样。”

贺军愣住了。

“你签字把我送进来，也签字要把我送走。”

我把他在时间轴上单独标了一个坐标，往旁边的时间节点上一推。

他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他坐在废城**街区最深处的一间地下室里，身上的队长臂章、通讯器、配给卡，一样都没有了，只有一身换洗衣服，和够用三个月的口粮。

让他从零开始，看他还能替谁签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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