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新公司在城东，离我租的房子远了二十分钟的地铁。
同事不多，销售团队加上我一共七个人。
带我的组长叫周远，三十出头，话不多，第一天只跟我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的工位在那边，靠窗。”
第二句：“客户资料在系统里，密码人事会给你。”
第三句是下班的时候，他路过我工位，看见我还在翻客户档案，停了一下：“明天再看，食堂六点关门。”
然后走了。
没有寒暄，没有打听我从哪来，没有问我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
我在新工位上坐了一天，没有人给我送咖啡，没有人让我把客户让出去，没有人用十年交情绑架我。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第二周，我接了第一个客户。
一家社区医院的采购主任，五十多岁，说话很直：“小苏，你们的产品参数我看了，比上一家供应商贵百分之八，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花了三天做了一份对比方案，把售后响应时间、配件周期和培训服务全部列成了表格。
周远看了一眼我的方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第三页的数据来源标注一下。”
周五，客户签了意向书。
周远在系统里确认归属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操作记录。
归属人：苏禾。
审批人：周远。
操作时间：当日下午两点十四分。
备注栏写着：正常流程。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正常流程。
就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吃外卖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
是林晓晓发的。
照片是海景房的钥匙，**是落地窗外的海，配文：“新家，新开始。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下面第一个点赞的是陈浩。
他还评论了一句：“恭喜，值得的。”
我放下筷子，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落地窗外的海，和我三年前在售楼处样板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十七楼，朝南，阳台很大。
我关掉朋友圈，把外卖吃完了。
然后洗了碗，洗了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没哭。
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把陈浩的朋友圈设置成了不可见。
不是拉黑，不是删除。
只是不想再看到。
第三周，我又签了一单。
周远在周会上提了一句：“苏禾上手很快，客户反馈不错。”
散会后，坐我旁边的同事小陆凑过来：“苏禾姐，周六我们几个去爬山，你去不去？”
我想了想：“去。”
周六早上七点，我到集合点的时候，周远也在。
他穿了一件旧冲锋衣，背着一个不大的登山包，递给我一瓶水：“山上风大，外套带了吗？”
“带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的鞋带松了，蹲下来系。
周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站在原地等我。
等我系好站起来，他才转身继续走。
没有伸手拉我，没有嘘寒问暖，就只是等着。
山顶风很大，能看见远处的海。
不是海景房窗外的那片海，但也是海。
我站在山顶，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小陆在旁边喊：“苏禾姐，拍照拍照！”
我笑了一下，挤进合照里。
快门按下的时候，我想，这是我离开上一家公司后，第一次笑得不勉强。